与此同时,楼下,妃英理的公寓内。
主卧和闺房里的三位女性,也相继从宿醉带来的不适中,缓缓苏醒。
妃英理最先恢复些许意识,在从喉咙中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后,她缓缓睁开眼睛。
“唔嗯...”
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到熟悉的天花板上。
她只觉得此刻的脑袋,又沉又胀,时不时还伴随着一阵阵的钝痛。
就像有无数个小人拿着凿子,在她太阳穴附近敲打。
喉咙干得发疼,嘴里还残留着酒精的苦涩味道。
难闻极了。
她撑着手臂,有些吃力地从床上坐起身。
又一边用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恼人的胀痛。
一边试图回忆起昨晚的记忆。
她只记得藤峰有希子那女人,昨晚一杯接着一杯地劝酒。
自己起初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克制,可是后来,不知怎的,就在对方的怂恿下,渐渐放下了戒备...
后来...意识就越来越飘,身体越来越软...
再后来...就彻底断片了。
嘶...
感受到脑袋的钝痛,妃英理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冷气。
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怎么完全没印象了,按理说,以她昨晚的精神状况,恐怕是没办法自己爬回床上的吧?
那么...这个情况,应该也只有学弟才会这么做了。
对了...她的学弟呢?
这种对身体和记忆失去掌控的感觉,让素来冷静的妃大律师,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以及一丝懊恼。
有希子昨晚那么热情地劝酒,肯定没安好心,不知道后面又搞了什么鬼把戏?
学弟他...昨晚后来怎么样了?
记忆力的最后一帧画面,似乎停留在上杉彻无奈笑容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回去了吗?
还是说...有希子借着酒劲,又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一想到藤峰有希子可能趁着大家醉倒,对上杉彻为所欲为,妃英理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扩大,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担忧,沉在胃底。
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绝对干得出来!
按理来说,身为女性的藤峰有希子,才是那个“受害者”的身份。
要担心,也是担心上杉彻会不会对做出什么趁人之危的事。
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甚至可以说身份应该对调过啦。
一想到上杉学弟落入藤峰有希子的魔掌中,正对着她的学弟,做出肆意妄为的事情。
这就让妃英理感到一阵心慌意乱之中。
学弟被坏女人玩弄蹂躏什么的!
她绝不允许!
这个念头让妃英理坐不住了。
她决定,等洗漱完,让昏沉的脑袋和身体稍微恢复一点,就立刻上楼去有希子家看看情况。
妃英理掀开身上薄被,一双白皙秀美的赤足,轻轻踩在地板上。
沁凉的触感自脚底瞬间窜上,让她昏沉的脑袋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她扶着仍有些发晕的额头,摇晃了一下依旧沉重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墙壁借力,朝着卧室外走去。
客厅里,弥漫着未散尽的酒气。
毛利兰的闺房房门,也被轻轻推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个女孩显然也没能完全摆脱酒精的后遗症,神情都有些萎靡。
不过,两人的气色明显要比扶墙而出的妃英理好上不少。
至少脸颊还有血色,眼神虽困倦但尚算清明。
这一切或许可以归功于昨晚那碗及时喝下的醒酒汤,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酒精对身体的冲击。
毛利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妈妈,早。”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糯几分。
实际上,昨晚上杉彻回去之后,她躺在床上,自己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各种思绪纷乱,直到天色微亮才迷迷糊糊浅眠了一会。
此刻的精神不济,多半是睡眠不足所致。
铃木园子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顶着两个不太明显的黑眼圈,以往的那种元气满满的形象不复,整个人的脚步虚浮。
“英理阿姨,早...”
铃木园子有气无力地打招呼,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头痛而显得有些僵硬。
宿醉的不适固然有,但更让她精神紧张的,是昨晚那个大胆到她自己事后回想都脸红的吻。
此刻她甚至不太敢直视闺蜜·毛利兰清澈的眼睛,自己好像是个卑鄙的窃贼,偷走了属于别人的珍宝。
“唔...早,小兰,园子。”
妃英理扶着墙,慢慢挪向餐厅的方向。
宿醉带来的头痛和虚弱感,让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大律师,也显得有些楚楚可怜分。
她走到餐桌旁,拉开一把椅子缓缓坐下,手指仍在轻揉着额角。
“妈妈,你还好么?脸色好差。”
毛利兰立刻注意到妃英理异常苍白的脸色,担忧地蹙起眉,快步走过来,伸出手背想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昨晚我们醉倒后,上杉哥煮了很好喝的醒酒汤。”
“我和园子都喝了,感觉舒服很多。”
“保温碗里还剩很多,上杉哥叮嘱我们早上记得喝掉。”
“诶...上杉学弟有过来吗?”妃英理准备去拿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女儿。
他来了?
在自己完全不省人事的时候?
那有希子...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的担忧更甚。
“嗯...也不算是过来吧?他那个时候应该是还在公寓里做醒酒汤,做完了才离开的。”
毛利兰略微修正了妃英理的说辞。
毕竟...如果用妈妈的说法,岂不是从侧面证明了上杉哥有妈妈公寓的钥匙吗?
妈妈看来还真是醉的不轻,这点小细节都没顾上吗?
“诶...原来是这样啊...”妃英理却还没意识到刚才自己话中的问题。
对于上杉彻拥有公寓的钥匙,自然而然地进门,她也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可她还没意识到,这句话在自家女儿面前,会有什么样的解读方式。
见妃英理还是没有察觉到问题所在,毛利兰便也不再这方面继续深入,转而瞥了一眼旁边心虚的铃木园子。
“那个醒酒汤很好喝对吧,园子。”毛利兰朝着铃木园子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上杉哥说那个汤可以缓解我们现在的状态,让我们今天早上务必再喝一点。”
“唔...”
铃木园子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和毛利兰对视。
昨晚那个偷吻的画面,以及后来自己躲在被子里,手指抚过嘴唇、回想那温热柔软触感的悸动...
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心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小兰和上杉哥现在什么明确的关系都没有。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对不起她?
这种矛盾又酸涩的心情,让铃木园子坐立难安。
“那我们热一热来喝吧。”
毛利兰看着母亲难受的样子,心疼地说。
“没事,妈妈来热就好了。”妃英理说着就要撑起身子。
毛利兰却轻轻按下她的肩膀:“妈妈你坐着休息就好,我来热汤。”
虽然妈妈的厨艺进步很大,但她还是担心,现在这个状态下的妈妈,会不会突发奇想地给醒酒汤里放些调味...
那...这么一锅的醒酒汤,可就算是彻底的毁了。
“唔...麻烦你了,小兰。”
妃英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最后还是没有逞强,顺从地点点头。
她现在确实感觉头重脚轻,胃里也有些翻腾,实在没有下厨的力气。
她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目养神。
“园子,你也坐着休息吧,我来就好。”
毛利兰转身,对又想跟着进厨房帮忙的铃木园子说道。
“啊,哦...好吧...”铃木园子迟疑了一下,看到妃英理苍白的脸色,也没再坚持。
不过她还是跟着走进了厨房,倚在门框边,“我来给你端盘子端碗吧,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做。”
她试图找点事情做,来分散注意力,缓解内心的躁动和心虚。
毛利兰从保温碗里将剩余的醒酒汤倒入小锅中,打开灶火,闻言想了想。
以园子这种“厨房毁灭者”历史记录来看,只是端碗端盘子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活,应该...没问题吧?
只要不让她碰炉灶和刀具就好。
于是她点了点头,同意道:“嗯,那待会麻烦你了,园子,小心别烫着。”
“对了...园子。”
毛利兰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中的金黄色液体,忽然开。
“嗯?”铃木园子正迷迷糊糊地靠着门框,闻言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小兰?”
她揉了揉眼睛。
“上杉哥昨晚...”
毛利兰顿了顿,没有回头,目光仿佛专注地盯着锅中微微泛起小泡的汤水。
她没有立刻继续往下说,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铃木园子立马就精神起来了!
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这句话驱散得无影无踪,做贼心虚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昨晚的触感。
“上杉、上杉哥怎么了吗?昨晚...昨晚不是都说了吗,就是送汤,然后我们就喝了,他就走了啊!”
毛利兰背对着她,目光却透过不锈钢锅体表面那模糊的倒影,清晰地注意到了铃木园子那个下意识摸嘴唇的小动作,以及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飘忽的眼神。
心中叹了口气。
真是的,从小到大,园子一紧张或心虚,就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小动作,要么摸嘴唇,要么绞手指,要么眼神乱飘...
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不会掩饰。
“上杉哥和我说,”毛利兰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上话,语气依旧平稳温和,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随意,“如果过段时间,等他把手头紧要的工作处理完,有时间的话,会考虑带我们去看星星。去长野县的星美山,那里观测条件很好。”
“呼——”
铃木园子闻言,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什么嘛,原来小兰是说这个!
真是自己吓自己,差点以为被发现了!
吓死本小姐了!
“原来是这样啊…”铃木园子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也亮了起来,凑近了些,追问道:“真的吗?真的吗?上杉哥答应要带我们去看流星雨了?”
昨晚回到小兰的房间她就睡过去了,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还不好说啦,毕竟上杉哥的新书也快发布了,接下来肯定有一系列宣传活动、签售会要忙,警视厅那边可能也会有需要他协助的案子。”
毛利兰用勺子舀起一点汤,轻轻吹了吹,尝了尝温度,点点头。
“嗯...差不多了,温热正好,不会烫。”她关掉火,开始准备汤碗。
“话说...我们到时候要准备帐篷吗?要准备几顶呢?我还不会搭帐篷诶,到时候肯定是要在那里过夜的吧?要不要带睡袋?零食呢?相机肯定要带!还要带厚衣服,山上晚上很冷的...”
铃木园子却已经开始兴奋地畅想起来,掰着手指头数着要准备的东西,好似旅行已经近在眼前,完全把刚才的心虚抛到了脑后。
“先不要着急啦,园子。”
毛利兰看着好友这副开始计划旅行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纵容的笑意。
对于园子这种好像已经自动把上杉哥后续时间都安排好了,直接跳到执行阶段的作风,她实在是感到既好笑又无奈。
“毕竟上杉哥目前还没有确定具体时间,我们也要配合他的日程呀。”
“而且,也得看看真纯和妈妈有没有空,愿不愿意一起去。”她提醒道。
“也是啦。”铃木园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似乎兴奋过头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是太期待了嘛!和上杉哥一起去看流星雨,在山顶露营,简直就像漫画里的情节一样浪漫!”
她双手捧脸,眼中又开始冒出梦幻的爱心。
毛利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将热好的醒酒汤小心地倒入三个干净的瓷碗中。
铃木园子连忙上前,端起其中两碗,跟在毛利兰身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来到餐厅。
“妈妈,快来喝点汤吧,现在温度正好。”毛利兰将一碗汤放在妃英理面前,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唔...好。”
妃英理低下头,看着碗中那金黄色的液体,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带着明显的姜的辛辣感,瞬间充盈口腔,让她微微蹙眉。
但随即,蜂蜜那恰到好处的温润清甜便化开。
中和了刺激,顺着喉咙滑下。
一股妥帖的暖意,如同无形的暖流,迅速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驱散了部分寒意和不适,让她因宿醉而有些发冷的身体微微回暖。
“呼...”
妃英理舒坦地舒了口气,感觉额角和脖颈似乎渗出了一些汗珠,带来一种微微发汗的畅快感。
她抬起手,用纸巾擦了擦有些湿润的额角和纤细的脖颈。
“妈妈没问题吗?出汗会不会是又发烧了?”毛利兰有些担心地伸出手,掌心贴在妃英理的额头上。
触手是温热的,但并没有异常滚烫的感觉,体温似乎正常。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关切地看着母亲。
“没事...只是被这汤热的,出了点汗反而舒服些。”
妃英理不甚在意地摇摇头,继续小口喝着汤。
她感觉那恼人的头痛和眩晕感,似乎真的随着这温热的汤水和微微的发汗,缓解了不少。
上杉学弟…总是这么细心体贴。
铃木园子坐在对面,捧着碗,小口啜饮着这熟悉的汤水,心里又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这味道让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昨晚,想起了在昏暗餐厅里,上杉哥开导的话语,想起自己那些积压已久的迷茫倾诉,以及...
最后那个冲动之下的吻。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就又开始微微发烫。
她偷偷抬起眼,瞟了一眼旁边神情温柔的毛利兰。
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妃英理。
心里那点心虚、甜蜜、以及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再次交织翻涌。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喝汤,试图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和乱飘的眼神。
毛利兰默默地喝着汤,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对面铃木园子的神情变化。
此刻看到园子喝汤时那副时而怔忡出神的样子,毛利兰心中已然了然。
这丫头,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果然,昨晚那个吻,对她来说意义非同一般。
她...是真的对上杉哥动了心思,不只是以前那种花痴般的“追星”心态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毛利兰心中掠过,有些酸涩,有些了然,也有些...
紧迫感。
“园子,”毛利兰放下手中的汤勺。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有些神游天外的铃木园子,关切地问:“你还好吗?脸好像有点红,是不是汤太热了?”
铃木园子正沉浸在回忆和胡思乱想中,闻言心里猛地一慌,手一抖,碗里的汤差点洒出来。
她连忙放下碗,手忙脚乱地抽了张纸巾擦拭,一边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啊?没、没有啊!我挺好的啊!汤、汤温度正好!哈哈...昨晚也、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哦,就是去上了个厕所!然后喝了点醒酒汤,感觉好多了,很快就回来睡觉了!真的!”
她干笑两声,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正常”,但眼神却更加飘忽不定,不敢与毛利兰清澈的目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