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是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馨香。
清新干净,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还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
这与成熟女性身上那种,经由岁月沉淀的馥郁醇厚香气截然不同。
或许,这就是花朵含苞待放与完全盛放之间的本质差异。
前者是内敛的清甜,后者则是将自身最诱人一面尽数展现的浓烈芬芳。
但若你要问,这两种气息,哪一种更为香甜动人?
上杉彻倒是觉得,各有其妙,难分轩轾。
清新有清新的沁人心脾,馥郁有馥郁的摄人心魄。
如同玫瑰与百合,牡丹与幽兰,本就不是同一种美,又如何能简单比较高下?
全看个人心境与当时情境的偏好。
毕竟,当初雪莉小姐在成神的那一夜过后。
她身上原本的清冷气息,也多了一种更为深沉的馥郁。
那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情了。
不过,上杉彻此刻却也没办法,更没心思去更多地品鉴和比较这其中微妙的差异了。
因为,他少有的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
而这股压迫感的来源,并非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恰恰是面前这位总是温柔浅笑的少女——
毛利兰。
虽然有压迫感,但上杉彻却觉得...
这更像是一只平时温顺可爱的布偶猫,忽然收起了柔软的肉垫,露出小巧锋利的爪子,对着空气挥舞。
努力摆出一副“我很凶,别惹我”的姿态。
可爱,很可爱。
甚至让人忍不住想伸出手,挠挠她的下巴,看她是否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不过,细细品味,少女的这番话,与之前在楼梯间里的警告如出一辙。
但此刻在这种环境下,配合着她踮脚靠近的亲密姿态,更增添了几分暧昧的压迫感和深长的意味。
少女似乎...正在以一种她的方式,试图在这场越发混乱的棋局中。
为自己,也为她所关心的人,划定界限,争取空间,甚至...
试图“驯服”上杉彻这个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变量”。
就在这时——
“小兰!我好了!诶...?”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铃木园子一边低着头整理着裙摆,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恢复了平时元气满满的造型。
可铃木园子刚一抬起头,视线正好撞见了不远处——
自己的闺蜜毛利兰,正踮着脚尖,仰着小脸,脸颊几乎要贴到上杉彻下巴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非同寻常,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的侧脸轮廓几乎重叠,毛利兰柔软的唇瓣似乎...
离上杉彻的唇角只有毫厘之遥。
那姿态,那距离...就好像是在...
接吻?!
这个突如其来的画面,让铃木园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小、小兰?!上杉哥?!你们...你们在干嘛?!”
铃木园子的声音不自觉地略微拔高了些,在相对安静的洗手间外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的目光在姿态亲密的两人之间快速地来回扫视。
试图从他们的表情和反应中解读出真相。
心里也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心口发闷。
看到这么一幕,好似一下子验证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猜想。
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毛利兰身上某些微妙的变化,无论是精神状态,又或是她突然改变原本的穿衣风格...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此刻这个画面催化下,在铃木园子脑海中迅速串联、发酵。
她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个答案,正变得愈发清晰,愈发让她感到不安起来。
可有时候,那种朦朦胧胧的猜想,远比清晰确凿的念头更让人心中安定。
因为模糊,所以可以自我欺骗,可以找到各种理由去解释。
而一旦清晰...
小兰和上杉哥...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亲近了?
这个姿势...怎么看都有些暧昧了吧?!
难道他们真的...?
毛利兰似乎也被突然出现的铃木园子弄得愣了一下,但她反应极快,几乎在铃木园子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她背在身后的双手自然垂下,踮起的脚尖轻盈落地,而后借着转身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拉开了与上杉彻之间那过于贴近的距离。
她的脸上迅速重新挂起以往那个温柔的微笑,好似刚才那暧昧的一幕只是铃木园子的错觉。
“是园子啊,你没问题了吗?肚子还痛吗?”
毛利兰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铃木园子被毛利兰如此自然平静的举动和回应弄得有些懵。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像...如果自己再继续大惊小怪,反而显得自己很别扭,甚至很...不识趣?
可是...不对啊!
刚才明明看到他们靠得那么近!
那个角度,那个距离!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正常说话吧?!
但是,毛利兰这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坦然样子,又让铃木园子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嗯...啊,我已经好了哦,不痛了。”铃木园子愣愣地说道,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她心里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不上不下。
但是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却又说不清楚。
emmmm...太平静了?
对,小兰的反应实在是太平静了!
平静得反常!
如果是以前,自己拿她和工藤开玩笑,小兰多半会脸红,会娇嗔地追打她,会又羞又恼地否认。
那种带着少女纯真羞赧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小兰。
可刚才...面对自己的惊呼和质问,小兰的反应简直冷静得不像话!
不仅没有一丝慌乱或羞涩,反而用一句无关痛痒的关心,轻描淡写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好似自己才是那个反应过度的人。
这种冷静...
甚至带着点掌控感的应对方式,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话而变得红温的小兰。
虽然...那个会脸红的小兰,同时也是个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打碎路边水泥电线杆的“怪力女”就是了。
上杉彻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位少女之间轻轻掠过,最后落在身旁的毛利兰身上。
对于少女这种“先声夺人”的应对招数,他感到一丝微妙的惊讶和...欣赏。
铃木园子或许还沉浸在“哪里不对劲”的困惑中,暂时没能完全理清头绪。
但上杉彻却很明白毛利兰这一连串反应的“高明”之处。
她是故意用最平常的姿态,来化解刚才那可能引发任何深入讨论,乃至尴尬对峙的局面。
她将“异常”的定义权,巧妙地抛回给了首先发现“异常”的铃木园子。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是你的问题,我一切正常。
“那我也去一下洗手间。”
毛利兰见铃木园子,果然是被自己这招“以平常心对不平常事”给暂时堵住了话头。
见她神色间还有些迷茫,便顺势说道,打算暂时离开一下这个微妙的三角现场。
给园子一点时间消化,也避免继续待在一起可能产生的更多联想或试探。
“麻烦你和上杉哥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很快就好。”
她对铃木园子笑了笑,又瞥了上杉彻一眼,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很平静。
就好像刚才在上杉彻耳边的低语提醒从未发生。
“嗯...啊,好的。”
铃木园子还有些没完全从刚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头应道。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或者说,急于想找个其他什么话题,来打破此刻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尴尬和怪异感。
也为了把脑海中两人“疑似接吻”的画面赶紧洗掉。
她几乎是不过脑子地脱口而出:
“那个...小兰,你要...卫生巾吗?我这里有备用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话说得有多莫名其妙。
现在又不是小兰的生理期,而且就算需要,小兰自己不会带吗?
她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毛利兰闻言,脚步也是一顿,微微侧身,脸上浮现出两朵可爱红云,她轻轻跺了跺脚:
“讨厌啦园子,我还没到生理期啦!而且就算需要,我自己也有带啦!你真是的...”
“啊...哦...是、是这样啊。哈哈...我、我搞错了,不好意思...”
铃木园子也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有多蠢,干笑两声,脸上也有些发烫,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身为毛利兰从小到大的闺蜜,她对小兰的生理期记得比记工藤新一的生日还要清楚。
现在这个时间点,确实还不到小兰平常来大姨妈的日子。
自己这完全就是没话找话,结果找到了最糟糕的话题。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场,还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
毛利兰在转身进入女洗手间之前,又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上杉彻和铃木园子。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睛深处,浮现出难以解读的复杂光芒。
然后才慢慢地走了进去。
现在,洗手间外,只剩下上杉彻和铃木园子单独相处了。
上杉彻倒是神色如常,姿态放松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走廊尽头窗外的景色,刚才的小插曲对他毫无影响。
可是,园子小姐却觉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小皮鞋尖,手指绞着裙摆。
换做平时,以她铃木园子大大咧咧的性格,哪会是现在这副扭扭捏捏的拧巴样子?
早就车轱辘话一套一套地放出来溜溜了。
各种或直白或迂回的话题信手拈来,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
或许...是那一晚自己冲动之下,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所造成的影响。
这还是自那晚之后,第一次和上杉彻在非公共场合,又没有第三者的情况下,单独待在一起。
不想起还好,这一想起,那晚嘴唇触碰上杉哥脸颊时温热柔软的触感,自己狂乱的心跳,以及事后躲进被窝里羞赧又甜蜜的复杂心情。
就全都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让铃木园子的脸颊和耳朵尖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这让她更加难以平静,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面对他了。
那个吻,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微妙界限。
用周树人先生的话来说,那就是——
“我们之间已经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嘛...虽然上杉哥不会插猹,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铃木园子觉得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了!
太尴尬了!说什么都好,哪怕是最无聊的天气话题!
如此想着,园子小姐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目光游移地看向窗外,然后干巴巴地说道:
“今、今天的月亮...还真是大啊。”
嗯?
Excuse me??
咱们现在是在一个图层里吗?妹妹。
抬头看看,外面是阳光明媚的下午,明晃晃的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呢,你跟我说月亮真大...
你这让我怎么接?
这话题的跳跃性,简直堪比从讨论微积分突然跳到母猪的产后护理。
难道要我说“是啊,而且太阳也又圆又亮”吗?
上杉彻难得地也被这过于跳脱的发言给噎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看着铃木园子那副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的窘迫模样,终究还是没忍心拆穿或者吐槽。
“是啊,”上杉彻顺着她的话,抬头看了眼窗外灿烂的阳光,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就像太阳一样呢。”
铃木园子:“...”
在听到上杉彻这个完全配合她“胡话”的回答后,铃木园子只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发言,放在弱智吧里,高低也算是一个能上“今日沙雕”精选的精华语录了。
救命!
我在说什么啊!
园子小姐内心在疯狂尖叫,脚下差点能抠出三室一厅。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自己那已经碎了一地的形象,以及那已经岌岌可危的智商。
可是...说些什么好呢?
解释自己看错了?
那岂不是更蠢?
说这是新的比喻手法?
谁信啊!
难道要说自己最近看了太多星空题材的土味情话,导致脑子有点串线?
看着铃木园子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上杉彻眼中笑意更深。
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刚才和你母亲聊天时,铃木夫人提起,园子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自家的庭院里练习搭帐篷,甚至晚上就睡在里面?”
“嗯...啊...是、是啦!”
铃木园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话题说下去,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语气也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因为小兰不是说,到时候上杉哥你要带我们去长野县看星星嘛!”
“我想着,既然是去看星星,那肯定是要露营、要住帐篷的呀!”
“可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自己搭过帐篷,也没在真正的野外睡过呢!所以就先在家里院子练习一下嘛!”
说起这个,她可就不困了,刚才的尴尬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实际上,刚才之所以会脱口而出“今天的月亮真大”这种神志不清的话。
很大一部分原因,可以归咎于她最近废寝忘食搜罗的各种土味情话和“浪漫语录”。
准备到时候看星星的时候用。
夏目漱石不是曾说过一句超级经典的告白名言么——
不要直接说“我喜欢你”,而要说“月色真美”。
而与之类比,自诩颇有“文学”和“恋爱”天赋的园子小姐。
发挥了自己惊世智慧,想出了这么一句自认为既含蓄又充满力度,同时还能紧扣“看星星”主题的升级版告白预备句——
“今天的月亮还真是大啊。”
至少在园子小姐那还算朴素(相对铃木家而言)的金钱观和价值观里。
“大”就是“好”,就是“厉害”,就是“有分量”。
月亮那么大,不就象征着她的喜欢也像月亮一样,又大又明亮,充满了整个心田吗?
多好啊!多有意境!多与众不同!
园子小姐一度为自己的“才华”暗暗得意。
她甚至偷偷演练过好几次,幻想在真正的星空下,对上杉哥说出这句话时,他会被自己这别出心裁的告白打动...
毕竟...galgame里不就是这么演的吗?
只不过,上杉彻显然没有gte到其中的内涵和精髓。
没办法,主要是园子小姐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这道题对他而言,实在有些太超纲了。
他只能将其理解为少女紧张之下的口误。
“到时候,我打算开房车去。”
上杉彻想起黑羽千影已经订购的那台房车,顺口说道。
这个念头也让他生出了自己或许也该买辆房车玩玩的想法。
毕竟以后出门的机会可能会变多,有辆房车确实方便,能带上更多人,舒适度也高。
不过,他还没丧心病狂(厚颜无耻)到那种程度——
开着黑羽千影为自己和她准备的房车,载着其他女人出去玩。
这点基本的“操守”和“情商”他还是有的。
他又不是没钱。
买辆属于自己的房车而已,洒洒水啦。
到时候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带谁去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