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作家,周树人先生曾说过——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此刻,在杯户酒店这栋高耸的建筑中,这句名言更是体现得极为贴切。
明明两方人马都是身处在同一栋楼,甚至可以说上下的垂直距离恐怕不超过几十米。
但此刻天台上这种紧张的对峙气氛,与楼下的那间豪华套房里弥漫的甜腻火热氛围,表现出极为割裂的氛围。
而这其中的割裂与反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归咎于上杉彻的两个好大儿。
从柯南和黑羽快斗此刻截然不同的心境与处境上,便可窥见一斑。
之前提到过,柯南在堪比“蓝翔”的“夏威夷技校”里,学了一堆五花八门的实用小技巧。
其中,他的技能库里,就有“开锁”这么一项技能。
至于熟练度嘛,完全相当于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所以,哪怕是这栋高级酒店顶楼的天台门,对于此刻心绪不宁,急于找点事来做的柯南来说,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只用一根随手捡到的铁丝,在锁孔里拨弄了几下。
门锁就这么轻易地打开了。
全程都透着一股“五年起步”的老练。
但成功开门这件事本身,并未给柯南带来任何成就感。
他现在的小脑瓜里,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楼下那惊鸿一睹的身影。
一想到自家老妈,此刻很可能正和那个该死的上杉彻在一起,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房间里,做着某些他不敢、也不愿去细想的事情...
他就觉得一阵强烈的烦躁和心慌意乱。
为了强行转移注意力,柯南决定,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找点外部刺激,哪怕是最危险的刺激!
而眼下,正好有一个现成的出气筒——
奶奶的,先把这口憋着的恶气,撒在这个喜欢装神弄鬼的臭小偷身上!
如此想着,柯南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犹豫,伸手用力推开了铁门。
吱呀——
有些老旧的门轴发出了轻响,更猛烈的夜风瞬间从门的缝隙灌入。
柯南的身影也随之踏出门外,来到了天台。
天台上的风确实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可这凛冽的夜风,却丝毫吹不散柯南心头那沉郁厚重的阴云。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视线先是一一扫过空旷的天台。
水箱、通风管道、空调外机...
各种设施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
远处,杯户町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倒悬,但这一切都无法吸引他半分注意。
柯南又低头看了眼时间...
表盘显示,现在是十二点二十八分,距离怪盗基德预告函上的凌晨零点三十分,只剩下短短的两分钟了。
暂时压下关于自家老妈和上杉彻的糟心事,开始按照计划执行。
也不知道柯南是从哪学来的一手储物手法,小手在口袋里掏了几下。
很快就摸出了一罐易拉罐,而后,没过一会又掏出一根颜色喜气的窜天猴。
将空的易拉罐瓶子放好,然后将那根“窜天猴”插进易拉罐的拉环孔里,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前期的准备工作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完成了。
在做完这些操作后,柯南直起身,看向远处。
在酒店天台这个高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街区外,米花美术馆的轮廓。
此刻,那里灯火通明,数架警用直升机正在美术馆上空不断盘旋,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过夜空和建筑,看起来热闹非凡,警戒森严。
警方显然将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了预告地点。
对于这个怪盗基德,柯南的了解大多数来源于阿笠博士所提供的资料。
他最早的活动记录,可以追溯到十八年前的巴黎。
但在其活跃了大约十年后,这个神秘的怪盗却突然销声匿迹。
但是又在八年后,这个家伙又毫无征兆地重出江湖了。
而且活动范围,主要是集中在霓虹国内。
不像是他的同行鲁邦三世那伙人一样满世界乱窜。
柯南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在脑海中过着这些信息。
十八年前出道...那时候自己恐怕都还没出生。
中间消失的八年去了哪里?
总不可能是金盆洗手后,又焕发职业生涯第二春吧?
呵呵...比起这种猜想,柯南觉得,这家伙当初多半是失手被擒,去吃了几年牢饭,这个理由搞不好还更合理一些。
至于为什么八年后又出现...
子承父业?
一个念头闪过。
嘛...继承“怪盗”这种听起来就很刑的事业吗?
那这家庭教育可真够别致的,很有判头。
柯南在脑子里随便地胡思乱想着,试图用这些漫无边际的猜测塞满大脑。
他现在非常需要强烈的外部刺激,暂时掩盖今晚所见到的那一幕。
就在这时——
呼啦啦...
一阵不同于持续呼啸的夜风声音,一道突兀的声音身后顶上的夜空中传来!
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吗?
柯南下意识地想着,但又立刻否定了。
不对,直升机是那种沉重的轰鸣声,这声音显得更轻薄...
有些像是旗帜在风中吹起的声音,或者说,是那种布匹在狂风中全力张开时,发出的猎猎声响!
柯南的眼神瞬间一凛,所有杂念被强行掐断,立刻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真是的,这大半夜的是谁,不好好睡觉,还上天台晾被子?
呵呵...该不会是那些囤积内存条的奸商倒狗,因为行情暴跌,想不开所以想着来表演一波空中飞人?
那我只能说,好死喵,开香槟咯。
柯南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着,推算着某些可能,身体没有立刻转动,而是保持着一种相对静止的状态。
他也并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微微侧过耳朵。
凭借着声音判断着方位和轨迹。
那道声音是同身后上方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从天而降,越来越近,鼓荡的风声几乎要压过天台的狂风。
不对啊,这里就是天台最高处了。
再高...再高也没有比这栋酒店更高的地方了...
柯南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地转过身,仰起头,朝着声音最终消失的方向看去。
清冷的月光,如同水银般淌在空旷的天台上。
就在柯南前方不远处,一道纯白的身影以一种翘起牛顿棺材板的方式,从高空中缓缓地飘落。
他身后的白色披风在风中舒展,如同天鹅收拢羽翼。
没有借助任何可见的飞行器,没有绳索,就这么违反常识地,落在了天台的小房屋顶上。
SO...这BYD是用了什么手法?
柯南试图从柯学的方式,去分析这家伙违反物理常识的登场方式。
不过光是看到对方这一身骚包的白色装扮,他心中对来人的身份多少有了一个初步的猜测。
只不过在看到对方穿着的瞬间,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微微挑了挑眉。
一身纤尘不染的纯白色西装,头上同样戴着一顶白色的高礼帽,帽檐压下,遮住了小半张脸。
而在帽檐与脸颊之间,可以看到一片圆形的单片眼镜,正反射着冷光。
身后,那袭白色的披风正随着夜风缓缓落下,最后服帖地垂在身后。
第一印象...
这家伙,好骚包!
居然真的会有小偷大半夜穿着这么一身白衣?
这是生怕警方的人找不到他吗?
在看到这身近乎防伪标识的穿着后,柯南几乎是立刻就确认了,这个骚包身影的身份。
所有的资料传闻,以及报道中的形象,在此刻与真人逐渐重合:
“怪盗基德!”
因为上杉彻的原因,柯南最近一直在恶补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对于怪盗基德这种刻意追求华丽醒目的行为模式,他有了更深的认知。
这家伙的心理状态,和那些为了钱财或仇恨而犯罪的普通犯人完全不同。
怪盗基德恐怕是那种极为享受成为众人瞩目焦点,将犯罪视为一场盛大舞台剧的“表演型”人格。
而且,盗窃完珍宝后往往还会归还的行为,更证明他的核心动机可能并非物质占有。
而是某种更复杂扭曲的自我目标实现。
简而言之——
这家伙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偷了,必须出重拳!
“哦呀呀?”
黑羽快斗似乎对于天台上早已有人等候,没有感到丝毫意外,反而饶有兴致。
他姿态优雅地从屋顶边缘轻轻跳下,落在了天台的地板上。
悠哉悠哉地朝着柯南走来,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玩味:
“这位小弟弟...这么晚了,不在家乖乖睡觉,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吹风?是迷路了吗?还是说...”
黑羽快斗微微歪了歪头,帽檐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神:“有什么特别的...心事?”
不对劲,十分有二十分的不对劲。
黑羽快斗心中暗自警惕。
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XBZZ,深更半夜不在家睡觉,居然能突破警方封锁,撬开天台锁,跑到这里来?
而且面对突然出现的自己,竟然没有普通小孩该有的惊讶、害怕或兴奋,反而异常冷静,甚至...有点过于冷淡了?
他刚才还以为率先找上门来的,会是中森大叔呢。
结果却是一个小孩?
只是种种迹象表明,这绝不是个普通的小孩。
总觉得这个小鬼头,和那些会被他简单魔术唬住的小朋友很不一样。
眼神太冷静,姿态太沉稳,甚至带着一种不耐烦?
自己可没招惹过他吧?
‘先陪他耍耍,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背后有没有大人指使。’
黑羽快斗瞬间制定了应对策略,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松。
然而,柯南直接选择了无视怪盗基德的过场动画。
也不打算跟对方对什么台词。
他现在心情很乱很烦很糟糕,懒得跟这个骚包的小偷废话。
简而言之,他现在火气很大,急需一个发泄的靶子。
而眼前这个穿着骚包白衣服的家伙,正好合适。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打火机,蹲下身,将火苗凑近那根插在易拉罐上的“窜天猴”引信。
嗤——!
引信被点燃,冒出细碎的火花和青烟。
黑羽快斗见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孩彻底无视,也不觉得丢脸或恼怒,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他也跟着蹲下身,就蹲在柯南旁边不远处,双手托腮,也一起看着那滋滋燃烧的引信:
“原来是专门跑上来放烟火的呀?小朋友真有雅兴。不过...”
黑羽快斗瞥了一眼远处警灯闪烁的美术馆方向,心中的警惕瞬间再次拔高。
“在这边放烟花,可是很容易引起对面那些警察叔叔的注意哦。”
“该不会...是有人教你这么做的吧?”
黑羽快斗难免在心中有些阴暗地揣测,该不会是中森大叔那个脑筋不会转弯的警官。
黔驴技穷之下,想出了用小孩来吸引他注意力,拖延时间的蠢办法?
警视厅为了抓他,现在已经到了利用未成年的地步了吗?
“只是...”黑羽快斗继续用那副轻松的口吻说着,一边掏出了一个对讲机,在手中把玩着。
“你这准备的烟火也太少了吧?只有一根窜天猴,可不够看哦。”
“要不要哥哥我给你变个更漂亮的烟花看看?”
他打算当着这个小鬼头的面,表演一波什么叫做“京中有善口技者”,完美模仿中森警部的声音,给楼下的警察发布假指令,制造混乱。
顺便看看这小鬼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就在他刚拿起对讲机的瞬间...
蹲在地上的柯南,突然动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站起来,只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与此同时,他按下了球鞋侧边一个隐蔽的按钮。
嗞——
黑羽快斗好似听到了什么细微的电流声。
是错觉吗?
还不等黑羽快斗想清楚,下一瞬,柯南瞬间弹起!
他的一只脚尖地钩住了地上那个易拉罐,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猛地炸开!
那不是踢中易拉罐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小型炮弹出膛的闷响!
黑羽快斗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那个小鬼脚上那双球鞋,边缘处好像亮起一圈诡异的蓝白电光!
然后,那个易拉罐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他的方向激射而来。
目标是——
他拿着的对讲机!
快!太快了!根本不是人类腿部力量能踢出的速度!
这小比崽子还是个人啊?!
黑羽快斗全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倒竖!
一种来自野兽前辈的本能救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原本已经掏出对讲机的手,强行向着旁边挪开了一丁点的距离。
同时整个上半身向后猛仰!
呼——!
那道死亡的黑影,擦着他的指尖边缘,呼啸而过!
而他原本手中那个对讲机,就在被铝罐带起的恐怖风压蹭到的一瞬间,就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啪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
那坚固的对讲机,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抵抗,就在他指尖炸裂开!
无论是塑料外壳,又或是里面零件,全都崩散四溅!
几块细小的碎片甚至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更加沉闷可怕的巨响,从黑羽快斗身后不远处传来!
那是易拉罐以余势未消的恐怖动能,结结实实轰击水泥墙面上发出的声音。
这简直不像是金属罐撞击水泥,更像是小口径炮弹的轰击!
一瞬间,黑羽快斗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国内...
BYD,这还是霓虹吗?这特么给自己干哪来了?
哗啦啦...
一阵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的声音紧随其后。
咕嘟...
黑羽快斗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他的扑克脸在生死关头间,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焊在了脸上。
但喉咙还是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刚才...是什么B动静?!
那真的是一个易拉罐能踢出来的效果?!
那真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鬼能拥有的脚力?!
这特么是脚吗?
这是人形自走炮吧?!不,这根本就是披着小孩皮的怪物!是伪装成人类的暴龙幼崽!
黑羽快斗用眼角的余光,朝着身后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清冷如水的月色下,他刚才所站位置后方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凹坑!
凹坑边缘的水泥呈放射状龟裂,中心部位甚至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碎裂的水泥块崩落了一地。
而在凹坑下方不远处的地面上,他那个对讲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地的碎片和零件。
至于最后听到的那声叮铃哐啷的响动...
是那个完成了“使命”的易拉罐残骸,在墙上反弹后,滚落地面,发出的最后哀鸣。
刚才这家伙...就是用这个...易拉罐...踢出了...拆墙碎机的效果?
柯南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就算往大了猜,也不过八岁。
这特么是八岁能踢出来的威力?
黑羽快斗顿时汗流浃背起来了。
夜风吹过,非但不能带来凉爽,反而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