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更加认真地,打量起之前注意到的枡山宪三所在的那个小圈子。
刚才只是惊鸿一瞥,确认了皮斯科和库拉索的存在。
现在仔细看去,他才注意到,正在和枡山宪三交谈的,并非只有一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一个看起来精瘦、笑容和蔼温和、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但此刻仔细观察之下,却又觉得这个中年人所表现出的和蔼温和,给他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和枡山宪三站在一起的缘故。
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深沉、圆滑的特质,似乎被放大了。
站在一起后,更是变成了一种——
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
而站在这俩人身边的另外一个中年人,他身上的气质,则又是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反差。
他看起来年纪稍长,样貌温和敦厚,甚至带着点沧桑感,气质淳朴亲切,穿着打扮也相对朴素。
与周围衣冠楚楚的名流们有些格格不入。
他脸上带着略显拘谨和诚恳的笑容,正在对枡山宪三说着什么,态度恭敬。
这三个人,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古怪和不协调。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机缘目的,能将这样三个气质迥异的人聚在一起交谈。
见上杉彻没有对刚才的话题做出回应,反而目光深沉地看向远处那三人,白鸟任三郎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当他看清那三人时,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哦,是鹈饲教授和神仓先生啊。”
白鸟任三郎说道,显然认识那两人。
“鹈饲教授?神仓先生?”
上杉彻转过头,看向白鸟任三郎。
这两个名字他并不熟悉。
但就在白鸟任三郎说出“鹈饲”这个姓氏的瞬间,上杉彻脑海中的资料库,还是很快地调取出了一份资料。
“鹈饲...良一?”
上杉彻用略带疑问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检索出的全名。
“没错,就是鹈饲良一教授。”
白鸟任三郎点点头,开始为上杉彻介绍起来。
“浪速大学附属医学院,第一内科的教授,同时也是医学部的部长。”
“在医学界,尤其是内科学领域,是很有分量的专家,门生故旧遍布医疗体系。”
“本身学术水平很高,但据说...为人比较看重实际利益和资源交换,在学界和业界,评价比较...复杂。”
他尽量用客观的语气描述,但“评价复杂”这个词,已经透露出很多信息。
“而旁边那位,”白鸟任三郎看向那位气质淳朴的男人,“是神仓保夫先生。”
“他以前是在厚生劳动省医政局任职的高级公务员。”
高级公务员,和普通公务员不一样。
他们是通过国家公务员一类考试所录取的精英,就像是警视厅内部的职业组精英。
通常毕业于东京大学、京都大学等顶尖学府的法律或经济专业。
是真正的“官僚精英”,晋升速度快,往往能走到各省厅的核心领导岗位,影响力很大。
“神仓先生以前在医政局,就是负责医疗政策制定和资源分配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和鹈饲教授是大学同学,私交似乎不错。”白鸟任三郎继续道,“而这次神仓先生过来,恐怕...又是为了拉投资。”
“拉投资?”上杉彻挑眉。
一个前厚生省高官,在宴会上拉着一位医学教授,向汽车业巨头拉投资?
这组合倒是有点意思。
“嗯。”白鸟任三郎点点头,面色变得有些古怪,似乎想到了什么,“是为了一个...”
“嗯,算是公益性质,但也很烧钱的研究机构项目。”
“什么项目?”上杉彻问。
白鸟任三郎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他们想推动建立一个全国性的,专门针对非自然死亡原因,进行系统性调查和尸体解剖的研究机构。”
“全称好像叫‘非自然死亡原因研究所’,简称UDI。”
“Unnatural Death Investigation Laboratory?”上杉彻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机构的名称。
“对,主要目的是为了提高霓虹的非自然死亡遗体解剖率。”
“你知道的,霓虹的尸体解剖率在发达国家中一直偏低,很多死因不明的案件,最后都因为家属不同意或程序繁琐而不了了之,可能会掩盖真正的谋杀或公共卫生问题。”
白鸟任三郎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轻叹了一口气:
“神仓先生想推广的UDI模式,是希望能建立一个标准化、中立、专业的全国性非自然死亡调查体系。”
“接受警方、检察院或家属委托,对死因存疑的尸体进行司法解剖,出具权威报告。”
“他打算先在东京,建立第一个示范性的UDI实验室,然后向全国推广。”
这个构想听起来很有意义,甚至可以说是推动司法公正和公共卫生进步的重要举措。
但上杉彻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烧钱。
建立高标准的法医实验室、聘请顶尖的病理学家和法医、维持日常运营、进行全国推广...
这每一项都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投入。
而且,这种项目短期内很难看到盈利,更多是公益和社会效益。
难怪需要到处“化缘”拉投资。
寻常企业恐怕不愿轻易涉足。
再加上,霓虹的法医从业者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很少会有人会放着能够实现阶级跃迁的医生不做,跑去做这个苦兮兮的法医。
“原来如此。”上杉彻了然,“所以他们就找到了枡山会长?希望能从枡山汽车这里获得资金支持?”
“不止枡山会长。”白鸟任三郎苦笑了一下,“神仓先生之前就已经托过不少关系,也找过我们白鸟家,希望能获得一些投资。”
“像这种带有公益性质、又能提升社会声誉的项目,我们家里倒是也讨论过,最后象征性地投了一些钱进去,算是支持。”
“但比起整个项目所需的庞大资金,只是杯水车薪。”
白鸟任三郎看了眼远处的神仓保夫和枡山宪三,低声道:“看样子,他们这次是下了大力气,想说服枡山会长这个级别的金主。”
“不过...我听说枡山会长在投资方面非常谨慎,尤其是这种的项目...”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上杉彻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上杉彻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UDI...非自然死亡调查...提高尸体解剖率...
如果这个机构真的能建立起来,并且保持独立和专业,对于警方破案、检方起诉,乃至揭露一些隐藏在“正常死亡”背后的阴谋,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但同时,这样一个机构,也必然会引起某些势力的忌惮和阻挠。
比如...
霓虹警方。
说起来很矛盾。
但现实确实是这么荒诞。
因为霓虹警方的工作态度,一直都是秉持着一种,敷衍了事的态度。
也就是警视厅才会认真对待。
所以像是地方的区、町的警察,对于这种非自然死亡,大部分都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能够混过去就行了。
让你查,总不能真让你查出点什么吧?
只是...找到枡山宪三吗?
组织对于这种人材管理,可是有着一套很完善的流程。
一般不太可能,会给这种机构送去尸检的机会。
风火水土,总有一款适合的。
“我觉得,”上杉彻看着远处的三人,语气平淡地说,“他们与其这样一个个地找大企业‘化缘’,还不如直接想办法说服铃木家投资。”
“以铃木财团的体量和社会责任感,如果他们认为这个项目有意义,投资的可能性反而更大,资金也更雄厚。”
“话是这么说...”
白鸟任三郎也赞同地点点头,“但铃木夫人的眼光很高,投资项目无数,UDI这种虽然有意义但前景不明,又极其专业的项目,想要入她的眼,恐怕也不容易。”
“神仓先生他们,大概是想先争取到枡山会长这样的产业巨头支持,增加项目的分量和说服力,再去接触铃木家吧。”
两人又就UDI的项目细节和白鸟家的那点投资闲聊了几句。
上杉彻心中记下了“鹈饲良一”和“神仓保夫”这两个名字,以及UDI这个机构构想。
“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白鸟任三郎见上杉彻似乎有心事,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那边再看看布防情况。”
“你自己小心,今晚...感觉不太平。”
“嗯,你也是。”上杉彻点点头。
白鸟任三郎转身离开,融入人群。
上杉彻也准备再次动身,去找自己的家属团。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时——
一阵奇异的芬芳香风,忽然从他的身侧袭来。
那香气并非宴会厅中常见的任何一种香水或花香,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味道。
初闻像是冷冽的玫瑰香气,但随之又是一种更为神秘的药草气味。
倒是不难闻,甚至有些提神。
很快,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他的正前方,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上杉彻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映入眼帘的,首先那一头灼灼耀眼的绯红色长发。
长发随着主人有些急促的步伐,在身后荡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紧接着,是那张精致妖异的美丽脸庞。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正带着锋芒,直直地瞪着他。
小泉红子。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主动找过来了。
少女显然对自己的“主动”有些气恼,但又实在无法忍受被如此“无视”。
所以她虽然脸上维持着一种淡漠的神情,但上杉彻还是能够看出她的情绪不太美好。
魔女小姐今晚的穿着,自然算是艳压群芳。
或许是出于自身风格,她的礼服选择的是一种很有魔女氛围的哥特款式。
在深红色短裙礼服下,那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诱人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过膝的黑色蕾丝长袜,在与绝对领域的雪白肌肤之间,形成了一种绝妙的对比。
这次不同于上次初见她时,那被袜口边缘微微勒出的白皙软肉。
虽然这次消失不见,但这种繁复的蕾丝花边,倒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她就这样堵在上杉彻面前,双手依旧环抱在胸前,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用全身的气势表达着——
‘你刚才竟敢无视本小姐?!现在,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离,以两人为中心,再次形成了一个充满张力的气场圈。
不少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宾客,再次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除了错愕、不解外,更多的是一种嫉妒的色彩。
其中有些人已经认出了,上杉彻就是登船之前的那个家伙。
现在再次见到他被一个美女拦住,心里更是在恰柠檬。
魔女小姐已急哭。
还不等魔女小姐开口说什么,又是一道轻轻柔柔的淡雅香风,略微驱散了那股有着药草清香的气息。
同时,上杉彻能够感觉到,自己其中一只手臂,正陷入一片温软之中。
等着他侧头看去,就见到一张秀丽的少女脸庞,正挂着和煦的微笑。
毛利兰先是看了眼挡在上杉彻身前的魔法少女,又才看向上杉彻,眼中满是他:
“上杉哥,怎么去了那么久呢?”
“还有...这位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