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南大门英介,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铃木朋子。
铃木朋子只是垂眸,淡淡地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南大门英介。
她那美艳动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动容,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和漠然。
她甚至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表示接受或拒绝这个道歉的动作。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南大门英介几秒,然后,只当这人不过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再没有给他半分视线。
铃木朋子随之优雅从容地转过身,径直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与跪在地上的南大门英介擦肩而过,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再给予。
南大门英介的身体,在铃木朋子彻底离开会议室后,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无视的羞辱或愤怒,只有一片更深的灰败和了然。
他大概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上杉彻看了一眼依旧保持土下座姿势的南大门英介,心中并无多少同情。
他也迈步跟上了铃木朋子,离开了这间气氛压抑的会议室。
只剩下会议室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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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灯光将上杉彻和铃木朋子的身影拉得很长。
铃木朋子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晰冷硬的声响,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上杉彻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而行,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安静地陪伴,给她消化情绪和整理思绪的空间。
等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铃木朋子这才放缓脚步,轻叹一口气。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虽平静,却还是被上杉彻发现了她所压抑的怒意与疲惫。
“这个南大门英介,既然知道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杀人,会造成什么样恶劣的影响。”
“更是会将我们铃木家推到多么危险的风口浪尖,成为全东京、乃至全国的笑柄和谈资...”
“又何必在做了这种事之后,才跑来对我行什么土下座?道什么歉?”
“我倒是好奇,他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承担自己的罪行,坦白一切,尽可能减少对宴会和铃木家的负面影响?”
“偏偏要等到被人推理出真相,证据确凿,无可辩驳后,才在这样的关头,用这种卑微的姿态,来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呢?”
铃木朋子的话说到这里,自然是有着很多的解读空间。
当时在会议室内,众人显然是被南大门英介那煽情的故事和突然的土下座所吸引。
加之毛利小五郎和中森银三这俩直脑筋,或许并没有立刻联想到这行为背后更深层的意味和矛盾。
可茶木神太郎、白鸟任三郎,以及神仓保夫,都是常年混迹于体制内的人精。
他们自然会很快在之后回过味来,品咂出这其中的不对劲。
这南大门英介的说法和刚才那番土下座的言行,实在是有着很大的出入和逻辑矛盾。
如果真的那么愧疚于破坏了铃木家的庆典,为什么不主动自首,而是在被揭穿后才道歉?
这道歉,究竟是给谁看的?
是给铃木家,还是...给他自己内心那个“好父亲”的形象,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和道德台阶?
上杉彻多少能够明白南大门英介的这种心理。
毕竟杀了人,犯了重罪,第一时间出现的念头,往往是隐藏罪行,逃避惩罚,这是人性的弱点和本能。
下意识想的都会是如何不被发现,如何脱罪。
自然是会做出南大门英介这种被揭穿前抵赖,被揭穿后“忏悔”的行为模式了。
不过,南大门英介在刚才又做出了土下座的行为...
这何尝没有一种希望铃木朋子看在他如此“诚恳”道歉、“悔过”的份上,不要追究他女儿长野真由美的过错。
或者至少,在舆论上不要牵连,为难他女儿的想法?
铃木朋子是何等精明的女人?
在商界和上流社会纵横多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玩弄过更复杂的人心和权术...
又怎么不懂这层隐含的意思?
可她本就没有想过要追究他女儿过错的想法。
反而还被南大门英介这“以退为进”的一手,恶心得不行。
好似她铃木家是那种会迁怒无辜,赶尽杀绝的恶霸似的。
铃木朋子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好像总有人认为,只要做出这个下跪的动作,摆出最卑微的姿态,流下几滴悔恨的眼泪,说几句漂亮的道歉话...”
“别人就必须,也应该接受他的道歉,原谅他的过错似的。”
“这看起来,不就像是一种变相的道德绑架吗?”
“用自我贬低和表演性的忏悔,来胁迫对方必须展现‘大度’和‘仁慈’?”
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旁的上杉彻。
明亮的走廊灯光下,映出她美丽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身为一个母亲,自然是能够理解他保护女儿的那份心情,甚至能体会到他某些时刻的痛苦和绝望。”
“又有哪个父母不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免受伤害?”
“但是——”
那双总是盛满风情的美丽眼眸,顿时变得锐利,寒芒四射。
“在母亲的身份之外,我更是如今铃木家的当家人!是这个庞大财团的掌舵者!”
“在我的家族成立六十周年的庆典上,在东京乃至全国的名流面前,发生了如此恶劣的投毒杀人案!”
“这不仅仅是一起命案,更是对铃木家权威和声望的严重挑衅和打击!”
“明天的报纸头条会怎么写?社交媒体会如何发酵?竞争对手会如何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事到如今,才想着来道歉,又有什么意义呢?”
“能挽回已经造成的恶劣影响吗?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吗?能消除对铃木家声誉的损害吗?”
“他的女儿或许得到了‘保护’,但铃木家承受的负面影响,已经无法挽回。”
“这损失,是他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一个土下座,就能弥补的吗?”
“他的道歉,与其说是对我,对铃木家,不如说…是为了让他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减轻一些负罪感。”
不知道刚才办公室中有多少人看出了这其中的内里,但至少上杉彻和铃木朋子自然是看出了这件事的另一面。
成年人的世界中,很多时候没有那么多的对错可以谈,更多的是一种立场和利益。
上杉彻沉吟了一下,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这或许,也是霓虹这个民族的某种文化特性,或者说...劣根性之一。”
“过于注重形式上的‘谢罪’和‘姿态’,似乎只要做出了最卑微的姿态,流下了足够的眼泪,说出了诚恳的道歉话语,就完成了‘忏悔’的过程。”
“心理上就能获得解脱,仿佛过错本身也随之被‘洗涤’、‘抵消’了。”
“他们太过于擅长强调自己作为‘受害者’的委屈和痛苦,比如那两颗原子弹带来的伤痛被他们反复诉说、纪念。”
“却往往选择性地‘遗忘’,或者说轻描淡写地将不去追溯,反思自己为何会成为‘受害者’的根本原因。”
“不去深究之前发动战争、侵略他国、造成无数伤亡的因。”
“只聚焦于自己承受苦果的果。”
“这种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才让这个民族和社会,陷入一种奇怪的逻辑自洽和自我感动的循环里。”
“仿佛形式做到了,责任就尽了,历史就可以轻轻翻过了。”
上杉彻的态度很平静,但他说出的话可以堪称惊世骇俗。
至少以这种身份说出这种话,直接撕开了这种在霓虹社会被视为某种“政治正确”的话题。
铃木朋子闻言,用那双漂亮的眸子,仔细地看了上杉彻一眼。
随即,娇嗔似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风情万种,瞬间冲淡了刚才话语中的尖锐和沉重。
“你呀...”铃木朋子摇了摇头,“说起话来,总是这样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种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还真敢说出来。”
铃木朋子倒不觉得上杉彻的话哪里有问题。
相反,这种清醒的认知,她当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身处她这个位置,接触的信息和层面,让她比大多数人更了解这个国家的光鲜表皮下的某些真实。
可是,在这样的一个社会下,主流舆论和政治正确往往要求人们保持沉默,或者选择性失明。
像他们这种清醒的人,反而更像是一种“异类”,需要格外小心。
于是,铃木朋子便提醒道:
“别忘了,你现在好歹也算半个公众人物,警视厅的特别顾问,知名推理小说家,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有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说出来...终究要注意些影响,小心被某些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这些...就当作姐姐和弟弟间的私下闲聊,听过就算,可别到处去说,知道吗?”
铃木朋子这话看似责备,实则是真的担心上杉彻有时候过于“直言不讳”的性格,会陷入复杂的舆论场和政治漩涡中,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看上杉彻的这种态度,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作为关心他的人,她不能不提醒。
上杉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接话。
他清楚铃木朋子是为他好,但他也有自己的处世原则和底线。
他从不怕,也不担心会陷入什么样的舆论漩涡。
事实就是事实,从不会因为你不看、不说,它就消失不见。
该说的话,在合适的时机,他依然会说。
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铃木朋子也不再多说。
她知道这个“弟弟”自有主张,心智成熟,能力强大,不需要她过多操心。
提醒到了,就够了。
铃木朋子也不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
她轻轻舒了口气,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看向上杉彻的眼神里,更是多了浓浓的感谢和信赖。
“不过,今晚真的要多谢你了,彻。”
“如果不是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干净利落地破了案,抓住了真凶,澄清了真相。”
“我们铃木家要面对的舆论风暴和后续麻烦,恐怕会大十倍不止。”
上杉彻抬手看了看表。
从案件发生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
而整个宴会,或者说这艘游轮的庆祝巡航,原定总时长大概是三个小时左右。
能在案发后一个半小时内就迅速锁定真凶、完成推理、让案件基本尘埃落定。
这效率确实极高,极大程度上将事件对铃木家的负面影响降到了最低。
媒体就算想渲染“铃木宴会变修罗场”,现在也有了一个“神速破案、正义彰显”的正面转折点可以报道。
也不至于一面倒地抨击铃木家的安保和管理能力。
这为铃木家的危机公关赢得了宝贵的主动权和缓冲空间。
“这是我分内之事。”上杉彻淡淡回应。
铃木朋子却不这么觉得,她点了点头,眼中流光溢彩,朝着上杉彻轻轻笑了笑:
“真不愧是我的骑士呢。”
她说这话时,又朝着上杉彻逼近了一小步。
顿时,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美妇人身上那股馥郁高雅的香味,更为清晰霸道地漫了过来,将上杉彻笼罩。
与此同时,甚至不需要上杉彻低头,他的视线就会像是被黑洞吸引,自然而然地会落在那片惊心动魄的风景之中——
走廊顶部的射灯,斜斜地打下来,明亮的光线,毫无保留地映照在她礼服那低胸设计的领口处。
除了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肤外,那深邃诱人的沟壑,更是毫不避讳地撞进了他的眼帘。
呼之欲出的傲人之物,正随着美人的呼吸微微起伏。
实在是...白得晃眼,冲击力十足。
奶白的雪子。
让人能够心甘情愿地沉溺于这伟大的峡谷之中。
“考虑到彻你这么辛苦,为了铃木家跑前跑后,力挽狂澜...”
铃木朋子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勾人的磁性,红唇贴近他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姐姐也应该先给你一点小奖励的...”
虽然说是给自己小奖励,但为什么...
上杉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奖励?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这位作风强势的贵妇人,便自然地踮起了脚尖。
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捧住他的一侧脸颊。
同时,她仰起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红唇微启,朝着他的侧脸,轻柔地落下一吻。
“啾。”
馥郁馨香的柔软唇瓣,带着微微的湿润和温热,轻轻地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留下一个带着她唇膏颜色和香气的吻痕。
唔...倒是闻不出是什么具体气味的口红。
但是...
可以知道的一点,这位美妇人依旧保养得极好,唇瓣柔软丰润、弹性十足,触感美妙。
等着上杉彻反应过来,美妇人已经重新站稳,她脸上原本的冰寒霜色也随之彻底融化,变成一种娇艳欲滴的笑容。
眼波流转间,丰神绰约,韵味十足。
“唔...算是姐姐提前送你的小小奖励~”
铃木朋子舔了舔自己愈发明艳的唇角,语气娇软。
可就是这种难得一见,有如少女般的姿态,反而更动人心神。
“至于更为重磅的礼物嘛...”美妇人却没立刻往下说,而是用那双美丽的眼眸,媚眼如丝地瞟了他一眼,“姐姐还需要看你的表现了哦~”
“毕竟,今晚还有一个小偷先生还没登场呢。”
“所以,拜托你咯,我的骑士桑~”
美妇人露出一种少见的小女人姿态,脸色也如同染上了晚霞般变得有些娇软起来。
那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执掌庞大财团的女强人,倒像是个向心上人撒娇的少女。
上杉彻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那被亲吻的地方,指尖能感受到微微的湿润和似乎残留的唇膏质感。
他倒不会像纯情小厨男那样,整个人就僵住、面红耳赤。
毕竟...经验老到。
还有骑士桑什么的...
我又没有一条会说话的腰带,也不是进之介啦。
经验老到的上杉彻,此刻在担心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会不会留下什么吻痕?
毕竟从铃木朋子的唇瓣色泽来看,她今晚涂的口红颜色,是极为纯正的烈焰红。
刚才这么一亲,倒是很有可能会在脸上落下一个清晰的口红印什么的。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碰到其他的家庭成员才好。
比如...
玛丽姐或者小兰之类的。
上杉彻还在想着这件事,下意识地用手指更用力地擦拭了一下脸颊,试图抹去可能的痕迹。
结果,铃木朋子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转过身来,刚想说什么——
“啊拉,好可爱的小妹妹呢。”
她目光越过上杉彻的肩膀,看向了走廊另一端,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惊讶的笑容。
嗯?
小妹妹...
上杉彻一边继续擦着侧脸或许可能留下的口红印,一边下意识地转过头,顺着铃木朋子的视线望去...
就见到走廊拐角的阴影处,一个穿着精致洋装的金发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不是别人,正是一脸阴沉如水,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和铃木朋子的——
世良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