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兹米尔讲述之时,酒馆侍女也端着木托盘挤到了桌边。
“哐当”的一声,几盘烤得焦黄、表面结着一层粗盐粒的鱼块,以及一大锅还在咕嘟冒泡的杂碎炖菜被摆在了桌上。
虽然卖相粗犷,但热腾腾的油脂香气混合着香料味,确实能很好地安抚冒险者疲惫的肠胃。
乌拉格立刻欢呼一声,伸手抓起一块油滋滋的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继续大口灌着手里的朗姆酒。
何西拿起刀叉,将鱼块上焦黑的部分剔除,把相对细嫩的那块鱼肉连着自己面前的盘子递给了佐娅。
结合刚才卡兹米尔和格罗特透露的信息,他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原本那天抽取到【生态指令】词条后,何西就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
亡灵生物中,相比于有着厚实腐肉装甲的僵尸,骷髅虽然有不少优点,但防御能力远不如前者。
不过如果能让骷髅的骨架表面覆盖并共生一层致密的魔力菌丝,或许能弥补这一短板。
这也是他特意找布鲁诺要来那种节柄石斑菌的原因。
不过,从布鲁诺那里带回来的那罐菌体,目前还只是未经特殊培养液浇灌的初始型号。
这东西现在无法像维特培育出的那种变异体一样,与生物产生有效的共生结合。
何西已经把那罐菌体交给了塔塔,让她先放置在海风街地下室的角落里,用清水保持湿度,暂时养着。
那份特制培养液所需的材料,他目前还没有去收集。
‘不知道那只豺狼人骷髅还在吗......’
来费尔南德斯之前,何西原本打算把它带过来,但老师表示不建议。
而没有何西的魔力维系,斯拉格也没有附身的情况下,它很快就会变成一只失控的亡灵生物。
为了蔷薇镇的安全,何西原本打算把它拆掉。
但随后崔斯特表示将那只骷髅留给自己,正好有个伴。
见他表示有控制的方法,所以它暂时就留在了魔杖店的地下室。
这让何西也松了口气,毕竟真让他拆了还有点舍不得。
崔斯特说,把那本剥皮人写完就来费尔南德斯转转。
‘等下写封信问问他最近怎么样吧。’
回到眼前的事情上,还有件让他在意的事情。
即便为了经费或评级,他或许向个别关系要好的导师透露过一星半点,或者在学院内部有过相关记录。
但维特与他不相识,却精准地找上了他,甚至还解决了他当时的理论瓶颈。
有人特意将这个情报透露给了维特?
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何西咽下食物。
“春狩的事情回头再讨论,信封上的地址,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正拿着一块硬面包蘸着炖菜汤汁的格罗特抬起头:“何西先生?您没必要因为我们的私事耽误行程。春狩对您来说也是积累财富和材料的宝贵机会,那里的委托通常报酬丰厚。”
卡兹米尔也停下了摆弄帽沿的手:“嘿。虽然我知道我的人格魅力无法阻挡,但你没必要为了陪一个没有头发的提夫林去浪费时间。”
看着两人疑惑的目光,何西说道:“委托什么时候都会有,但让你们带着未知的诅咒隐患独自涉险,不是一个我会做的选择。”
“更何况,比起和临时拼凑的陌生人组队,我更愿意把后背交给已经证明过自己的队友。”
【半兽人.....+5】
【提夫林......+6】
......
旧泵站后街说是街,其实不过是两排废弃厂房之间的一道窄缝。
纵横交错的生锈管道和随意拉扯的晾衣绳遮蔽了天空,地面铺着坑坑洼洼的碎砖,缝隙里积着发臭的黑水。
即便是大白天,阳光也只能从管道的缝隙间漏下几缕,在阴暗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何西低头看着手中那封信件上的地址,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门牌——大部分已经锈蚀或脱落,只能从残存的油漆痕迹中勉强辨认。
“21号。”
何西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眼前这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应该是这间了。”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几人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墙角的小桌旁是两个空荡荡的抽屉。
简陋的木质衣柜门板大敞,里面空空如也。
地板上散落着几件被丢弃的旧衣物,以及一些碎渣。
整个房间像是被彻底翻过一遍,不过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嘿,看看这个。”
卡兹米尔捂着鼻子,用脚尖从一堆破烂杂物中挑出一张沾满灰尘的纸条。
看折痕的位置,应该是之前被人从门缝里硬塞进来的。
他用两根手指嫌弃地夹起纸条,递给了何西。
上面写着:
“听着!你这个脸色比死人还难看的小子!你已经欠了我三枚银鳞和五根铜钉了!如果你这周五之前不把房租结清,你的东西永远都别想要了!”
何西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略显狂躁的字迹,陷入了思考。
纸条的口吻像是房东留下的,但房东为了催租,显然不会对自己的房子进行这种破坏性的洗劫,顶多把维特的东西扔出去。
也许这破房子本来就没人愿意租,所以才没人来收拾。
但关键是——到底是谁进来找了什么?
维特的实验日志留在了地下溶洞里,那是他变异前最后活动的地方。
但日志中并没有记录具体的菌类培养方法,他提到后来又改良了一下配方,布鲁诺那边的培养液也是根据节柄石斑菌另行设计的。
维特退学后,大概率一直在这里和地下通道之间两点一线。
“弄了半天白跑一趟。”乌拉格把缺了口的战斧往地上一顿,“这破地方连老鼠都嫌干净。走吧走吧,先去破产油渣喝点再说,老子的喉咙都快冒烟了。”
“又要喝?”卡兹米尔瞥了他一眼,“昨天才喝过,而且你上次不还抱怨那玩意是马尿吗?”
“虽然那的酒实在难喝,但配上那个脆脆的东西,倒是让人有些难忘。”
“要去你去,我不去。”
卡兹米尔果断拒绝。他不仅不喜欢糟糕的环境,更厌恶浑身汗臭的工人,尤其是上次为了打听情报,他还特意对一个长着胡茬的臭男人用了交友术。
“得去一趟。”何西突然开口。
卡兹米尔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法师先生,难道你也想喝马......呃,我的意思是那个泥巴酒?”
“去打听消息。“何西晃了晃手里的纸条,“破产油渣离这里很近,那个酒馆是附近工人和居民常去的地方。问问有没有人见过租住在这里的人,或者知道这间屋子是谁的。”
......
嘎吱——
推开酒馆大门。
依然是黏腻的泥地,歪斜的方桌,以及油脂焦香与劣质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老伯顿正弯着腰,用一把豁了口的铁铲,往那口常年不洗的大铁锅里铲进一堆新的肥油碎块。
嗞啦——
油块落入滚烫的锅中,炸出刺鼻的白烟和令人愉悦的焦香。
听到门响,工人们下意识地转过头。
“嘿!红皮兄弟!”
出声的正是之前和卡兹米尔吵过架的那个胡茬工人。
他正举起手里的陶杯,脸上堆满了笑容:“赞美你!那些在废料坑附近晃悠的可疑骷髅确实不见了!”
卡兹米尔先是一愣,显然对“红皮兄弟”这个称呼并不感冒,但还是勉强挤出了微笑。
“你们在这附近,认识一个叫维特的人吗?”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就在几人询问线索时,吧台那边传来了动静。
“一桶泥巴酿,再来三碟油渣!”乌拉格站在吧台前,粗声粗气地吼道。
铁锅后面,老伯顿正在专心对付那些沸腾的肥油,头也没抬地喊道:“谁在说话?要点单到吧台这边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