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西打量了他一眼:“你有消息?”
“算是吧。”男人挠了挠后脑勺,“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拉尔夫,达尔特本地人,会一些游侠的技巧,平时给公会做些外围侦查的活。”
他指了指卡兹米尔手里的委托单:“你们刚才接的那个两只食人魔的委托,情报就是我交上去的。”
乌拉格眼睛一瞪:“负责侦查的?是不是你小子偷懒了?老子记得前几年来的时候,食人魔的委托可不止这么点!”
“没偷懒。”拉尔夫苦笑了一下,“实际上,今年我每天都在外围转到天快黑才回镇子。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往年春天,食人魔会从西南的丘陵地带迁过来觅食,三五成群的,不算少见。但今年入春以来,反而很少能看到踪迹。”
“前两天在东面还发现了一个临时营地痕迹,大概六只,报上去之后被人接了。除此之外,就只有你们手上那个两只的了。”
他顿了顿:“我是想说,如果各位有需要的话,我会在日常搜寻踪迹的时候,帮忙留意下食人魔的动向。发现了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卡兹米尔挑了挑眉:“很感谢你的好意。不过话说回来,费用怎么算?”
在他看来,这种主动上门提供情报的人,要么是想抽成,要么是想蹭队。无论哪种,都得先把账算清楚。
“啊,不用额外给我费用。”拉尔夫摆了摆手,“你们完成委托后,我能从公会这边拿到5%的情报金,这部分原本就是公会出的。”
他看了看公会外面的街道:“周边那些躁动的哥布林,虽然烦人,但我们自己也能应付。真正让我睡不着觉的,是食人魔。”
“那玩意儿要是哪天摸到了镇子附近,靠这些民兵和我们根本挡不住。”
他又看了看何西几人的装备和气势:“所以,找到它们之后,有人能够尽快把它们解决掉,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挂在委托栏上没人接还算了,要是被水平不够的家伙接走,不但浪费时间——”
拉尔夫压低了声音:“他们身上那些铁家伙,说不定回头还会砍在我们身上。”
听他这么说,卡兹米尔自然没什么意见。
“算你小子有眼光。”
“那我有消息怎么联系你们?”
卡兹米尔侧头:“乌拉格,你一路念叨的那个酒馆叫什么来着?断什么?”
“断角鹿。”矮人嚼着肉干含糊道。
“去断角鹿找我们就行。”
拉尔夫点了点头,和几人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
断角鹿,达尔特最大的酒馆,坐落在中心广场的西侧。
两层木石结构的建筑,一楼是开放式的大堂,能同时容纳四五十人,二楼是客房和包间。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招牌,上面刻着一只鹿的轮廓——鹿角断了一只。
据说老板早年是个信奉西凡纳斯的游侠,有一只相伴多年的鹿。
春狩期间,这间酒馆每天晚上都座无虚席。
冒险者们在这里交换情报、招募临时成员,或者单纯地喝酒吃肉,发泄一天的疲惫。
此时刚过傍晚,酒馆里已经坐了七八成。
烛火和炉膛里的火光将整个大堂烤得暖烘烘的,空气里混合着烤肉的焦香、麦酒的泡沫味,以及各种冒险者身上残留的石楠花气味。
“哈哈,老子最喜欢的位置!”
乌拉格眼尖地发现了靠近炉膛边角的一张空桌——背靠墙壁,左边挨着壁炉,右边是去后厨的通道。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了过去,一屁股坐下,粗壮的双臂往桌面上一撑。
格罗特弯腰挤过两张桌子的缝隙,在矮人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
长凳发出一声令人担忧的呻吟。
其余几人也陆续落座。
临近傍晚,太阳落山后的荒原正是许多魔物活跃的时段。
但在外面连续奔波了三天的几人,自然没打算现在去找那些零散魔物的麻烦。
早点吃饭,喝完酒好好睡一觉。
这个提议获得了全票通过。
一个扎着辫子的侍者很快走了过来,身上系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
“几位吃什么?厨房还有半头野猪没收拾完,现烤得等会儿。”
乌拉格拍了拍桌面:“先来一桶麦酒!咔哒肉排和斗篷按五——”
“汪!”
“按六份上。”
他扫了一眼同伴:“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加的。”
“无所谓。”卡兹米尔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路上肉干嚼了不少,我不怎么饿。只要别是生的就行。”
“既然乌拉格兄弟来过,那听你的肯定没错。”格罗特点了点头。
“感谢信任!”乌拉格咧嘴一笑,“老子可是出了名的美食家。”
“斗篷?那是什么?”何西突然出声问道。
倒不是他挑剔,只是矮人和美食这两个词着实给他在心里留下了阴影。
“用荒原特有的小土豆加上黄油烘烤成的,出锅前撒黑胡椒和辣椒面。是我们这儿的招牌。”
何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至少听名字和做法,不太像是会让人反胃的料理。
侍者也看出来几人是外地来的,顺嘴补了一句:“要不要试试我们这的季节限定酒水?很受欢迎。”
乌拉格眼睛一亮:“哦?新品?”
“没错。制作方法是从南边的柳溪镇传过来的,经过我们老板改良后,喝完能让人充满春天和生命复苏的躁动感,非常受欢迎。”
“等等。”何西察觉到了他那不妙的措辞,“这酒叫什么名字?”
“橡父之种。”
卡兹米尔正端着水杯,听到这三个字手腕一僵。
“橡父?种?”他放下杯子,“原材料不会是......”
“荒原特产的紫石楠花,加上发酵的羊奶,颜色纯白浓郁,客人们都很喜欢。”侍者热情地回答。
“不用了!”卡兹米尔几乎是咬着牙脱口而出,“另外,替我向你们的老板转达一句:橡父是不会原谅他的。”
侍者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转身去了后厨。
......
上菜速度很快。
首先端上来的是烤斗篷。
粗陶盘子里,九个拳头大小的金黄色土豆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焦脆的表面渗着黄油的光泽和黑胡椒碎。
何西用刀叉切开,里面绵密的土豆泥和融化的奶酪瞬间涌了出来,香气四溢。
外脆内软,带着微辣和辛香。
佐娅已经吃完了两个,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紧接着是咔哒肉排。
这是一种粗犷的烤肉派,外层包裹着极其坚硬的深褐色酥皮。
乌拉格抓起一个,张开大嘴毫不犹豫地咬下。
咔哒——!
矮人满嘴都是酥皮碎屑,一边嚼着里面浓稠的洋葱碎肉酱,一边含糊地赞叹:“嘿嘿,就是这动静!”
酒馆里的气氛随着夜色加深越来越狂热。
几人慢慢喝着麦酒,听着周围各色的闲聊声。
“亲爱的,我不想喝这个‘橡父之种’,你能不能给我点一杯果酒嘛?”右后方传来一个女人的撒娇声。
“果酒要三枚银鳞呢。都已经点上了,等我把这趟哥布林的委托交了——”
“不嘛,我就要喝果酒。这东西味道太怪了,又是这种浓稠的乳白色,跟你那个一模一样,恶心死了,我才不想喝。”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让附近两张桌子安静了一瞬。
“你疯了?!打我干什么!”女人尖叫起来。
“你......”男人猛地站起来,脸涨得像猪肝,“你怎么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吗?我们明明还没——该死的,我居然把卖命的钱全花在你身上!”
“你胡说什么!我是说闻起来——”
“啊!!原来你一开始说的居然不是闻起来!”
这番动静立刻引来了一片幸灾乐祸的口哨声。
隔着何西他们两张桌子的地方,两个冒险者正端着酒杯看热闹。
“哈哈,白痴。”一个络腮胡男人晃着杯子,“我这辈子都不会把钱浪费在只会撒娇的女人身上。”
“你就算想浪费,也得有女人愿意看你这副穷酸样。”对面的瘦高个毫不留情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