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
右边?
突然,它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低下头。
正下方,那片泥沙翻涌的地面上,一个身影正从土地中浮升而出,就像是被大地本身托起一样。
何西手握法杖,直直指向正上方。
杖端,蓝白色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
飞龙的竖瞳骤然收缩——
嘶啦——!!!
【闪电束】。
电蛇从下方直接贯入,在它身体内肆虐。
飞龙发出一声嘶鸣,身体剧烈痉挛,翅膀毫无章法地拍打,卷起的狂风几乎要将何西刚刚露出地面的身子重新压回去。
他双脚死死踩稳地面,靠着法杖支撑着维持住了姿势。
电光消散。
飞龙踉跄着连连后退,翼膜上到处是焦黑的灼痕,两条后腿间最为柔软的部位被电流彻底烧穿,露出惨不忍睹的焦黑肉质。
它猛地抬起头,竖瞳里的凶戾已经被痛苦和惊慌所取代。
“咔......呜——”
那张大口半张着,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翅膀振开。
腾空。
转向。
巨大的灰褐色身影在空中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朝着南面仓皇逃离,再不回头。
很快便缩成了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石楠荒原的天际线上。
何西手中的法杖依然指着那个方向,直到确认黑点不见了,他才缓缓放下手臂,从泥土里拔出双腿。
格罗特此时已经跑到了卡兹米尔身边。
伴随着柔和的治愈之光亮起,半兽人牧师皱着眉头说道:“肋骨裂了一根,好在没伤到内脏。先帮你稳住伤势,完全恢复还需要几天。”
乌拉格拎着战斧大步走过来,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何西。
“你刚才......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嗯。”何西拍着袖子上的土,“一点保命的小手段。”
矮人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泥巴,“老子刚才真以为你被那畜生拍进泥巴里碾碎了,差点就要举着盾牌上去和它拼命了!”
“那样的话胜算不大。“何西笑了笑。
乌拉格哼了一声:“这畜生还挺聪明。”
“全程盯着佐娅、你,还有那个娘娘腔打,愣是没找过老子和死脑筋的麻烦。”
“咳咳...还...娘娘腔?”
躺在地上接受治疗的卡兹米尔听到这话,气得连咳嗽带喘,“它没找格罗特,肯定是因为他那体型和一身重甲看起来就不好惹。至于你?”
卡兹米尔费力地偏过头,打量着乌拉格那几乎等宽的高度和宽度:“那只飞龙在天上往下看,估计把你当成一只壮实的荒原蜘蛛了吧。”
乌拉格脸一黑,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卡兹米尔眼前晃了晃:“算了,看在你小子受伤又坏了吃饭家伙的份上,老子今天不和你计较。”
......
确认飞龙离开后,佐娅、何西和乌拉格迅速清理周围残存的几只蜘蛛。
布鲁斯则老老实实地蹲坐在牧师和病人身旁放哨。
卡兹米尔身上的伤在格罗特的治疗下已经止血,疼痛也减轻了许多,只是稍微一喘气还是会扯着骨头疼。
清理完战场。
几人将散落的蜘蛛毒囊全部收集完毕。
一共三十六个。
加上之前两只食人魔的材料,今天的收获算是颇丰。
只是代价稍微大了点:一把断琴、一根裂开的肋骨,以及受惊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驮马。
......
靠着布鲁斯的嗅觉,几人在两公里外的一处土沟里找回了那匹瑟瑟发抖的马。
等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达尔特镇的断角鹿酒馆时,天早就黑透了。
酒馆内依旧热闹非凡,麦酒和烤肉的香气驱散了荒原夜里的寒意。
靠近吧台的一桌,一个胳膊上缠着带血绷带的男人正激动地和同伴讲述着什么。
看到何西等人推门进来,酒馆里不少人都因为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和狼狈样投来一瞥。
不过冒险者总是伴随着这副模样,众人很快便收回视线,继续各自的吹嘘。
“......我发誓,那畜生的翼展起码有六七米宽!哈珀和伊薇特连跑都没来得及跑,就被它一手一个抓上了天!”
“真是对苦命鸳鸯。”同伴遗憾地摇了摇头。
缠着绷带的男人猛灌了一口麦酒,心有余悸地抹了抹嘴:“也不知道最近这荒原是怎么了?这种高阶魔物,以前几年都碰不到一回,现在怎么老是出现?”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什么更麻烦的东西,把它们从别的地方赶过来了。”
同伴随口猜测了一句,随后上下打量着他,狐疑地问道:“不过你是怎么逃回来的?不会是遇到魔物的时候,你把他们俩推出去当诱饵了吧?毕竟你还欠着哈珀不少赌债呢。”
“你胡说什么!老子是那种人吗?”绷带男像是被踩了尾巴,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是那东西本身就受了重伤!我亲眼看到它飞得摇摇晃晃的,两条后腿中间那块儿全是一大片焦黑的痕迹!”
“焦黑?那你们运气还算好,“同伴嗤笑了一声,“估计它运气背,飞在天上先被雷给劈了,然后才遇上的你们。要是全盛状态,你肯定也回不来。”
“放屁!你见过什么雷能照着那畜生下半身劈的?那叫【闪电束】!”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这个满身泥土、胡子上还沾着蜘蛛体液的矮人战士。
“【闪电束】?怎么?你也见到了那头飞龙?”
“废话!就是我们队伍打的它!”乌拉格扬起下巴,大声宣布道。
闻言,那几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其中一人耸了耸肩,转头对绷带男说道:“是个外地来的矮人。不知道怎么还没喝上麦酒呢,就已经先吹上了。别理他。”
“哈哈哈,估计是想出名想疯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乌拉格腾地站了起来,粗壮的手指指向对方。
他扭过头看向何西,眼神里无声地透露着几个大字——
你倒是说两句!
何西正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把空杯子往侍者走来的方向推了推,闻言抬起眼皮,刚准备开口安慰他两句。
“请问你们是‘除菌’小队的?”一旁的酒馆侍者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是。”
“拉尔夫下午来过。没见到你们,这是他让我留给你们的。”
侍者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