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那些鲨华鱼人来说，能够聆听信仰之神的教诲，或许是某种恩赐。
可对于自己来说......
“崔斯特。”何西看向一旁心事重重的卓尔精灵，“如果不信仰那些邪恶的神祇，还会聆听到祂们的教诲吗？”
崔斯特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何西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何西自然不能解释自己能抽到词条，只好说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想问问你之前还在地下时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那些不信仰蜘蛛的人，也会得到赐福吗？”
闻言，崔斯特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些。
“会。”他声音低沉，“但那不是教诲，更不是赐福。”
“为什么？”
“祂们给予的东西，从来不是恩赐。”
“那些声音会钻进你的脑海，扭曲你的心智。”
“那些力量会放大你的欲望，直到你彻底沦为祂们攫取力量的傀儡。”
“当你第一次获得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恩赐时，灵魂便已经开始朝向深渊坠落。”
何西果断略过了第一个选项。
【你选择了词条——鲨华鱼人语】
【智慧+2】
感受着脑海中变得更加清晰的思绪，何西暗自满意。
‘果然，语言是可以增加智慧的，还算不错。’
何西收回视线。
他原本以为话题到这里就该结束。
然而，身旁的崔斯特却忽然停下脚步。
“何西先生。”
“嗯？”
崔斯特没有立刻开口。
海风吹起他垂落的银白发丝。
他似乎斟酌了很久，才低声问道：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所依赖的力量......来自一个不该接近的存在。”
“你还会把我当成朋友吗？”
何西停下脚步：“为什么会这么问？”
崔斯特看向手里昏迷的鲨华鱼人。
“因为这次之后，我或许会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没有完整讲述契约。
也没有说出那位宗主真正的名字。
只是用尽可能简短的方式告诉何西。
自己体内存在一位特殊而邪恶的宗主。
那位存在需要智慧生物的灵魂。
每一次吞噬，都会赐予他力量。
可每一次吞噬，也会让某些东西更接近苏醒。
何西静静听着。
直到崔斯特说完，他才开口：
“所以，你不是因为喜欢杀戮才这么做。”
崔斯特沉默。
“你是因为如果不定期摄入灵魂，自己就会被那位存在吞掉？”
崔斯特轻轻点头。
“可以这样理解。”
“而你一直选择哥布林，是因为它们的智慧更低，对那位存在的复苏帮助有限？”
“是。”
“难怪你之前一直吃哥布林。”
何西喃喃道。
“原来如此......”
崔斯特低声道：
“上次何西先生赐予了那些哥布林语言的魔法。”
“祂一开始十分满意，甚至给予了我强大的力量。”
“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祂似乎意识到，那些灵魂本质上依旧没有变化。”
“或许是因为祂察觉到自身的力量并没有恢复得更快。”
“从那之后，祂拒绝再接受哥布林。”
‘所以通用语骗不了对方......’何西思索了片刻，“你告诉我这些，那位存在会知道吗？”
“现在不会。”
“我能感觉到祂在沉睡。”
何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鱼人。
“下一次期限是什么时候？”
“明天。”
何西沉默片刻。
“那确实来不及想别的办法了。”
崔斯特垂下眼。
“抱歉。”
“为什么道歉？”
何西安慰道：“这些鱼人本来就不是无辜者。”
“它们袭击货船，拖走水手，还和海狼帮那种家伙互相利用。”
“它们和哥布林没有本质区别。”
说到这里，何西停顿了一下。
“最多是聪明一点。”
崔斯特没有说话。
何西继续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至少你一直在尽量选择那些本来就会伤害别人的目标。”
“这一次就先这样。”
“之后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卓尔精灵·崔斯特·索拉林对你的好感度上升，解析点数+5】
崔斯特抬起头。
兜帽阴影下，那双淡红色的眼睛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情绪，在里面停留了片刻。
“何西先生......”
“哦，对了。”
何西像是想起什么。
“这几天你住到海风街来吧。”
崔斯特一怔。
“海风街？”
“酒馆价格也不便宜，不如省点钱。”
“可......”
见他犹豫，何西继续说道：
“佐娅不在家。”
“菲维克老师可能还得在观察者之塔待几天。”
“塔塔做吃的分量不好控制。”
“而且你来了之后，还能尽情在厨房发挥你的才艺。”
崔斯特沉默了。
“厨房...才艺...”
听到这两个词，这位卓尔精灵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安排。”
何西看向远处。
“另外，我家里的地下室有些特殊的蘑菇。”
“我在想，既然你的那位存在指定了这些鱼人，我们要不要试试把蘑菇一起献上去。”
“这样说不定能让祂吃个饱。”
“或许下一次饥饿来临的时间会晚一点。”
“就是不知道祂会排斥蘑菇的味道吗？”
“蘑菇......”
崔斯特想起先前那锅走路菇蝎子汤。
那位宗主在意识深处，对蘑菇香气表现出强烈的兴趣。
“应该不会。”
“那就这么定了。”何西说道。
“你把豺狼人骷髅带上，我们海风街见。”
他停顿了一下。
“对了，还有那只哥布林。”
“既然学会了语言魔法，我正好还少个仆从。”
崔斯特似乎有些不理解何西为什么会对一只哥布林仆从感兴趣。
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一会儿见。”
......
海风街46号，地下室入口处。
“你先在外面等我，等下我弄好了再喊你进来。”
何西将崔斯特留在门外，反手关上了木门。
他转过身，看着角落里那些先前从布鲁诺那里弄来的白色菌体。
虽然只过去了一个多月，但木箱里已经密密麻麻长出了厚厚一层新生的菌丝。
‘先用了吧，反正还可以再找那老头要。’
何西抬起手。
【生态指令】悄然发动。
那些原本缓慢生长的菌丝犹如拥有了生命一般，迅速顺着地面蔓延，将那个房间中央、还在不断挣扎的绿色身影层层缠绕。
没过多久，那个身影就被包裹成了一个看不出原貌的菌茧。
......
片刻后。
地下室内，献祭图形重新绘制完成。
崔斯特站在扭曲的几何图案前，看着中心那个已经失去动静的白色物体。
按照何西的说法，这些菌类已经寄生进了这只鱼人的体内。
即便那位宗主不喜欢，或许也很难将其完全剔除。
不过，祂依然可以拒绝。
崔斯特垂下眼。
他已经展现了诚意。
实在不行，也不过是再去抓一次鱼人。
他抬起手，掌心悬在白色菌茧上方。
“裂隙与维度之主......”
“您是永恒饥饿之化身，虚空中的吞噬者。”
烛火摇曳。
崔斯特的影子被拉长。
影子边缘开始蠕动。
“吾以智慧之魂为饵，祈求您片刻的饱足。”
图案中心的螺旋纹路缓缓亮起。
黏腻的触须从崔斯特的影子边缘探出，缠住那团白色物体。
意识深处，传来带着几分狐疑的低语。
「这是什么？」
「是......你要的鱼人。」崔斯特在心底回应道。
「以及蘑菇。」
短暂的沉默。
随后，那道声音里多了难以掩饰的兴趣。
「蘑菇？」
似乎是感受到了高位存在的恐怖气息，法阵中央的白色菌茧开始剧烈地挣扎。
一滩带着腥臊味的淡黄色液体，悄然顺着底部的菌丝渗进了石板缝隙里。
同时，菌茧内传出了一连串类似水泡破裂的咔哒声。
听到这股属于鲨华鱼人的求饶声，阴影中的触须不再犹豫，猛地刺入菌茧中。
几秒钟后，狂喜的震荡在崔斯特意识中响起。
「杀戮。」
「恐惧。」
「潮汐。」
「还有......」
「腐殖后的甘甜！」
阴影骤然扩张。
无数道挣扎的灵魂从白色菌茧中抽出，被吞入图案中心的裂隙。
地下室里的烛火剧烈摇晃。
崔斯特的身体微微一颤。
喉咙中不自觉发出了一声：“调和的美味！”
宗主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和满足。
「嗝~」
「绝妙的滋味......」
「崔斯特。」
「你果然想明白了。」
「下一次，也要这样。」
伴随着这声赞叹，暗影顺着契约反哺进崔斯特的体内，这是宗主饱餐后降下的恩赐。
「我需要好好消化这份庞大的美餐。」
随着恐怖的气息渐渐抽离，脑海中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遥远，仿佛在陷入沉睡前的无意识喃喃自语：
「......怎么还是有一股恶臭......是哥布林吃多了的错觉？」
「崔斯特，下次记得换个干净的地方......」
声音彻底消散。
地下室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声响。
崔斯特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宗主最后抱怨的那句“恶臭”是什么意思，但危机总算是度过了。
......
楼上的客厅内。
何西靠在沙发上，看着脑海中浮现的提示。
【在你的帮助下，卓尔精灵·崔斯特·索拉林获得了新的力量，解析点数+30】
‘看来是成功了啊，不用大半夜去找老师求救了。’
他也松了口气。
而一旁的布鲁斯正冲着角落里的麻袋吠叫。
“汪！”
“鱼腥味！”
黑球般的狗鼻子耸动着，布鲁斯转过头，看着一旁的何西。
“何西，你居然能钓到这么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