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身就会释放【沉默术】,我抓到一次机会,吸引他注意力的同时,让战士拟影跳斩他。”
“但他的体魄太强了,拟影的攻击根本没能打断他的持续施法。”
“近身也不行,它体型和力量都超过一般食人魔。”
见讨论半天也想不到方法,一个学生抓了抓头发,转头对着旁边穿着浅蓝色幻术学派法袍的同伴抱怨道:“话说我实在没搞懂,你们学派的导师是怎么管理幻境的啊?
“怎么会让这种犯规的魔物出现在最后渡口的撤离点?这还让人怎么拿分?”
那名幻术学派的学生叹了口气:“幻境之塔本身又不受我们学派控制,导师他们也只是协助管理。”
他顿了顿,又说道:“你才开始进行挑战没多久,估计不太清楚。”
“以前渡口那边连食人魔斗士都没有,兽人萨满掌握的法术也没那么恶心。”
“忒亚导师上课时提过一嘴,校长一开始设计阿尔瑟之阶时,考虑过很多情况。”
“幻境之塔会捕捉挑战者真实遇到过的魔物记忆,并不断调整,让这些魔物的变异种类或者其他形态,随机出现在对应的场景里。”
“这是为了防止我们像背书一样总结出固定的路线,让阿尔瑟之阶的挑战变成流水线。”
“可那头怪物也太离谱了。到底是哪个学长曾经在外面遇到过它啊?”抱怨的学生依旧无法释怀,“更何况之前都没听说过,说明这段记忆是最近几天才录入进去的。”
“现实中遇到那种级别的魔物还能活着回来,难道是阿德里安学长?”另一个人摸着下巴猜测。
“不是说他在瓦肯海姆那边协助法师公会调查邪教徒吗?还没回来吧。”旁边有人立刻反驳,“我觉得有可能是某个刚出任务回来的导师,顺道进塔测试了一下。”
“阿尔瑟之阶不是一般不让导师进入吗?”
听着周围这些精英们,因为那头双头食人魔而苦恼、争论,甚至陷入毫无头绪的盲目猜测,里斯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
你们在这里抱怨的无解怪物,却被我逼到最后阶段!
当然,学哥的帮助也很重要!
就在里斯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些‘高手’在未知面前展露出的无力感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里斯,你在这坐着干嘛?”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里斯下意识地回过头,正对上玛戈露那张带着几分审视的脸,拉文伍德则双手抱胸站在她身旁。
“玛戈露?”里斯愣了一下,原本放松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我...我在等学...”
见玛戈露皱起眉头,里斯下意识换上了不屑的语气:“我想看看那个新...”
但他最终将脊背重新靠回椅背上,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答道:“我在等学弟哥。”
“啊?”玛戈露脸上的假笑肉眼可见地僵住,“什么鬼称呼?”
里斯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解释道:“那个新生,他算是学弟,但在幻境里,他是我哥。”
“学弟......”玛戈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随后将目光越过里斯,落在一旁的西里尔身上,“就是那个和你一起找他帮忙的新生?”
“不,”里斯皱起眉头,立刻反驳道,“学哥他才没有——”
“行了,我知道,他没花钱嘛。花钱的是你,蠢货。”玛戈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的巨大光幕,“反正还没结算,那他人呢?难道你们又找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隐秘路线?还是说发现了什么新的拿分方式,他现在正躲在哪做隐藏任务?”
“你!你不要这么说学哥!”里斯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学哥他没有躲着!他正和那头双头食人魔战斗!并在他的掩护下,我和西里尔安全踏上渡桥,完成了撤离!”
听到这话,站在玛戈露身后的拉文伍德挑了挑眉,忍不住嗤笑出声:“里斯,你怎么进去一趟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又不是没和这位‘鲜血主宰’一起组过队,还和食人魔战斗?”
他嗤之以鼻地摇了摇头:“除了食人魔,里面是不是又刷新出什么会催眠的魔物了?怎么出来了脑子还没清醒?”
“还是说你又和以前一样,穿越幻境时就会大脑发昏?”
拉文伍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然还没结算,排名也不会马上出来,先跟我们去落日广场,我们先前看中的那批材料,正好去看看店里卖的怎么样。”
“我不去。”里斯果断拒绝,“我得留在这里。等下学哥出来,我还得告诉他我观察那头食人魔时的发现。”
玛戈露看着眼前这个一反常态、竟然敢顶撞自己的跟班,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等你脑子清醒了,再自己滚过来吧。”
“伍德,我们走!”
看着两人背影,里斯缓缓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想着,只要积分够高、名次够显眼,就能让玛戈露他们刮目相看,真正挤进那个由家族真正继承人组成的圈子。
但看着刚才对方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态度,他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混进她的圈子,就真的能获得别人的尊重吗?
那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被人踩在脚下罢了,哪怕自己拿到了前一百名,在他们眼里,或许也只是个稍微像样点的附庸罢了。
将视线重新移回到半空中的光幕上。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希望那位新生能够击败双头食人魔,甚至安全越过白鸢渡口,拿到更多的积分,冲到更高的排名,越高越好。
哪怕心里清楚,以自己的实力压根不足以让对方带着继续挑战,但只要一想到,如果在下个月的联阶会上,别人会因为这个名字而震惊失语时,他就感到难以抑制的兴奋。
就像是独自站在乌云密布的旷野。
此刻,大厅里所有人还在为落下的雨滴喋喋不休,唯有他,曾有幸直面过那道撕裂夜幕的耀眼白光。
‘学哥......加油啊。’
.....
与此同时。
幻境第一阶,白鸢渡口的废墟深处。
意识沉浮于沉闷的黑暗之中。
干涸的魔力正在缓慢复苏,但躯体却被撕裂般,每一寸受损的骨骼和肌肉都在向大脑传递着崩溃的剧痛。
岩层与泥沙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在被掩埋的地下,在那令人窒息的重压之中,一具庞大的残躯正静静地僵卧着。
那是双头食人魔的尸体。
相比于周围那些被掩埋的其他兽人尸骸,这具原本拥有着强横生命力的巨兽身躯,此刻却以一种奇异的速度腐烂、凋零。
暗红色的厚皮像是失去水分的枯叶般剥落,强壮的肌肉化作腥臭的泥沼,连坚硬的白骨都在飞速变得灰败酥脆。
在令人作呕的恶臭与潮湿的泥土气息中,源于血肉凋零后溢出的生机,正化作无形的养分,顺着泥沙的缝隙,渗入下方那具几乎被压碎的人类躯壳内。
断裂的骨骼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摩擦与接续声,受损的脏器被汲取而来的生机包裹、缝合。
【腐烂的芬芳】——从令人掩鼻的恶臭中,你闻到了生命的芬芳。
何西不知道什么叫生命的芬芳。
但此刻他真的知道什么叫恶臭。
满是血污与泥灰的手指微微颤动。
在窒息与恢复之间,他无法寻找那根不知何处的柳木法杖,只能尝试着用手指勾勒一道法术模型。
恢复的魔力被咒语牵引,化作淡黄色的光芒,覆盖在他满是血污的身体表面。
岩石的挤压感开始变得模糊。
泥土不再只是压在身上的重量,逐渐变成了能够容纳他的介质。
何西的身体在光芒包裹下,融入周围的泥土中。
......
虽然不确定那些兽人有没有全部离开,但何西并没有在地下潜行太久。
一方面,白鸢渡口紧邻着湍急的江水,在失去视野的地下盲目穿行,很容易偏离方向,不小心一头扎进暗流汹涌的河道里。
另一方面,【腐烂的芬芳】虽然修补了致命的伤势,但愈合的肌肉和骨骼依旧带着撕裂后的酸楚与沉重。
这种身体状态,让维持释放状态变得格外困难。
破开坚硬的土层,何西贴着一块半塌的石基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夜风吹过空荡荡的废墟,除了远处江水拍打礁石的轰鸣,四周再无其他动静。
‘看来已经走了......’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心里多少有些好奇,如果顺着放下的渡桥再往回走,会不会在战场上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或是触发什么隐藏的任务。
但理智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先把那学分拿到手再说,以后有机会再回来探索。’
确认安全后,何西从泥土中彻底拔出身躯。
快步穿过满地狼藉的渡口,踏上了那座已经完全落下的渡桥。
走过渡桥,前方的空地上伫立着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幕。
一侧是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传送门,那是回到幻境之塔大厅的出口。
而顺着另一侧幽深的小径望去,尽头是一道透着暗红色微光的光幕。
何西停在两道光幕前,目光在白光与红光之间徘徊。
‘西里尔他们是去了第二阶,还是已经出去了?’
‘反正都到这了,怎么也得去见识下。’
没有太多犹豫,他迈步向前走去。
暗红色的光幕无声荡开,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