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都以为，幻象的关键，只是模拟出一个逼真的外形。”
“一旦幻象能开口说话，甚至做出些简单的跑跳，这些施法者便开始沾沾自喜，觉得它已经足够完美，足以愚弄所有人。”
“可即便是使用【易容术】，把自己变成另一副模样，也可能在言谈举止中被别人识破。”
“何况是一团用幻术构筑出来、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魔力呢？”
“外在的细节当然重要。不要用幻影模拟你们不了解的生物。”
“从五官到皮肤上的纹理，都要让生成的幻影与目标一般无二，经得起别人贴近后的仔细观察。”
“但除此之外，还有你们赋予它的内在。”
“如果行为、性格与反应逻辑都不对，光有机械式的声音与动作，最多也只能算构筑了一个长得像的魔像。”
“除非你们要欺骗的目标，永远都是那些连陷阱和馅饼都分不清的低智魔物。”
她环顾四周，确认大家都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所以，在开始学习法术模型前，我先告诉你们一个很重要的技巧。”
“构筑你们人生中的第一个【高等幻影】时，可以找熟悉的人，或者熟悉的生物作为目标。”
她指尖抬起，对准自己。
魔力微动，另一个阿德琳出现在她身旁。
站立的姿态、冷冰冰的表情，都和本体如出一辙。
“倘若没有合适的目标，那就以自己为原型。”
“如果你能释放出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幻影，它绝对比千百个没有感情的虚假魔像，更具欺骗性。”
“因此，这学期【高等幻影】的结课目标便是——”
她推了推眼镜，讲台上的两个阿德琳动作整齐划一，目光一同扫视着教室内的所有人：“骗过我一次。”
“我不会用什么探知类的法术，而且我对你们都不算太了解，所以也不存在对你们行为逻辑有什么预判。”
“只要你们的幻影足够真实，就能拿到学分。”
确认了所有学生都明白规则且没有异议后，她挥散了幻象，低下头开始正式介绍法术构筑。
“和【无声幻影】一样，这是一个需要维持专注的法术。法术成分包括声音、姿势，施法材料依旧是一小撮羊毛。关于第一段咒语的魔力回路，你们可以这样理解……”
‘虽然老太太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
何西暗自点头。
幻影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来欺骗敌人的，幻影本身没有独立意识，完全是由施法者暗中操控。
对模仿的目标足够了解，才能精准模拟出那些下意识的微表情与习惯动作。
想要彻底掌握这个法术，不仅要熟悉法术本身的结构，还要对释放幻影的对象也足够熟悉。
初学阶段，选择熟悉的目标，未必会降低构筑难度。
甚至因为细节更多，操作反而会更精细。
但在操控幻影的过程中，施法者会更清楚该如何赋予它真实的细节。
越是精细、拟真的操作，越是能提高这门法术的熟练度。
......
“以上便是咒语的全部发音和释义。”详细地介绍完后，这位冷面老太太站起身，“记下且理解后，就开始尝试构筑。”
“我出去一趟，疑问之处等下统一回答。”
“要是有聪明的孩子能够在这节课就完成初步构筑，等我回来，可以过来领取一学分。”
她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分桌是为了让你们找同一桌的互相练习。以同桌的同学为目标，互相之间也可以看看，能不能用幻象瞒过对方的眼睛。”
目光从何西的桌上扫过，她眼神微顿，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教室。
‘米拉贝尔说他先前没接触过幻术学派的法术……这节课就直接能掌握......’
‘下节课前，给他找几个好说话的学生坐一起吧。’
实际上，不止是对何西，在阿德琳看来，即便有学生提前预习过一些法术要点，想在一节课内就学会，并且立刻做到能蒙蔽另一个人的程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
如阿德琳所料，何西正对着手里的典籍发呆。
他看着那将近两页密密麻麻的咒语、注释，以及犹如乱麻般的构筑节点图。
‘有点复杂啊……’
不同于【次级幻象】，身为三环法术的【高等幻影】，不仅要求施法者在脑海中同时维持多个感官维度的稳定，冗长的咒语更是充满了反直觉的音调转折，稍有不慎，魔力就会在喉咙里溃散。
视线越过书本，其他的学长学姐们显然也并不轻松。
有人正紧皱眉头，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施法手势，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则是直接在做眼保健操。
当然，也有人在小声聊天。
倒也不是他们直接就放弃了。
法术的学习本就是这样，枯燥、乏味，需要大量的时间一点点在大脑内搭建、试错。
很多人更喜欢在课后独自找个安静的地方静下心来钻研，而课堂更多是被当作将积攒的问题抛出、从导师那里获取答案的场所。
深吸了一口气，何西正准备沉下心来死磕。
可……
‘这些学姐真是闲着没事干啊……’
本就对这种不熟悉的幻术体系感到吭哧瘪肚，四周时不时飘来的好奇视线，让他更难将注意力集中在晦涩的课本上。
如果回去之后再慢慢练习，遇到问题还得等下节课再问，效率上无疑会慢上许多。
可要是课后私下里去找这个冷面老太太请教……
何西不想被对方冷着脸评价：“你没有灵性。”
‘等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之前是先学习了标准的法术，然后再通过词条，将其改造成诡异魔法的版本……’
‘那我能不能跳过中间步骤，在学习的初始阶段，就直接用词条去理解它？’
‘鬼婆那边，未必存在人类法师整理出的这些标准法术版本。’
‘她们的诡异魔法，是基于自身天赋、长久以来对法术的独特认知，再结合精类语言释放出来的。’
‘说不定她们所掌握的幻象法术，原本就是诡异魔法的形态！’
说干就干，何西意念微动，再次将【诡异魔法（幻影）】替换到了装备栏中。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从头开始仔细审视起书页上的法术模型。
奇妙的感觉瞬间袭来。
冥冥中的诡异直觉再次涌来。
那些陌生的咒语并没有因此变得熟悉。
但何西本能地觉得，某些段落显得格外累赘，某些魔力节点的排列方式也近乎多余。
拿起羽毛笔，他就这样对照着阿德琳下发的典籍，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修改、记录。
不知过去了多久，何西再次抬起头。
教室内已经有不少学生抬起手，开始尝试着引导魔力，将自己理解的法术模型具象化。
先前那些频繁观察何西的学姐们，也基本上都转移了注意力。
那位阿德琳导师还没回来。
何西则是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半页。
原本将近两页的咒语与构筑节点，被他删改到只剩下半页。
‘怎么咒语和构筑方式，只剩四分之一了？’
但既然直觉引导他这么改，肯定还是要试一试的。
从腰间的包中取出几根塔塔的发丝，何西开始尝试引导魔力。
第一次构筑法术，何西不敢加快速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在唇边落下，
【你已掌握技能：诡异高等幻影】
脑海中传来熟悉提示音的同时，一个半透明的朦胧虚影在他身侧的过道上悄然显现。
手里捏着的那几根橘色发丝在魔力的牵引下，只要他一松手，便会立刻向那个虚影飘去，完成最终的实体化填充。
但何西却在此刻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