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伽眼神在瞬息之间变得澄澈,幽瞳直愣愣的看向老君,带着疑惑,带着震撼。
他有好多话想说,但已经来不及了。
沛然莫御的灵力彻底爆发,自那伽胸腹而入,后腰而出,瞬息间贯穿整个北域。
天地皆暗,唯有此刻那伽身后闪耀。
一时间,天地震颤,众生皆惊。
宛若陶瓷破碎般的纹路自那伽胸腹缓缓蔓延,直至脸颊。
无法形容的浩荡灵力呼吸间便让那伽失去了反抗之力。
这是混合了老君千年修为与会馆数万妖精三百年多年于斗帅宫中消耗的全部灵力,还有无限三百余年半身修为的全力一击。
若非身处‘领域’之中,只这一击,那伽甚至不可能活下来。
被护在身后的明王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曾经的师父,这一击的威力,除却被正面击中的那伽,没有谁比她看得更清楚。
他,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吗?
只是震撼只占她此刻心情的一小部分,其余的情绪,则有些复杂。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先前确确实实是老君护住了她。
这是她不知多少年没有体会过的被保护的感觉。
之前,她修被妖精所不容的死灵之道被妖精们追杀,那时的她,似乎从来没有幻想过老君会来救她。
因为她知道那不可能。
那个人……
不。
那个神绝不能做出这种事情。
可她真的不希望老君来救她吗?
在她陷入危境的时候,在她多少次险死还生的时候,在她被妖精们声讨咒骂的时候,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师父会站出来拉一把自己,声援自己一句吗?
不可能不会的。
那是她师父啊。
幼时也曾一脸孺慕的看着,牵着那只温热的大手,嬉笑着的师父。
只是后来那些‘优柔寡断’、‘见死不救’、‘爱惜羽毛’让她彻底断了念想。
可若是真的不在意这个师父,她又岂会念了这么多年、针对了这么多年?
说到底,她只是希望师父能够不在意其他任何事情,名声、影响等等全都抛弃,完完全全的站在她那边一次。
或许任性,但那是她的师父。
师父,不就应该向着自己吗?
但他没有。
后来的那个治愈系,她怨他爱惜羽毛,任其离去,最终,那个治愈系死了。
她和他大吵一架。
是愤怒吗?
有的,因为那是她的同类。
妖精之间说是同类但能力样貌全然不同,如何说是同类。
那个治愈系和她相同,倒也勉强说得上一句同类。
在她眼中,就是师父放弃了自己的同类。
就像……
当年也对她全然不顾那样。
她怨!
怨师父为什么不留住那个治愈系,为什么当年不站在自己这边,任由自己在外面被欺负!
所以后来,当又一个治愈系出现的时候,她想把那个治愈系带在自己身边。
因为那是自己的同类,而且,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又一次放弃。
如果他又一次放弃,她会怎么想?
但可惜,她没能把那个治愈系接回来。
后来,那个治愈系身份暴露,被那伽盯上,还用自己的麾下要挟自己将那个治愈系交给他。
如果她交,那和当年的师放弃自己有什么分别?
如果不交,那就是放弃自己麾下的兄弟,依旧与之没有分别。
原来,她也是一样的‘优柔寡断’。
也是,她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身上自然有他的影子。
只是没想到,那个治愈系替自己,也替他做出了选择。
这让她想了很多。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师妹,比她要强。
后来,便是她和他一起努力,要把这个师妹从那伽手里夺回来。
为了夺回师妹,为了雅婷,她拼尽全力,终于逼出了那伽的本体。
可本体的实力却超乎了她的想象,那是不可战胜的感觉。
明明她已经是神,为何总是如此无力?!
当年她只能无力的看着那个治愈系失去消息,魂灯破灭。
后来,她又一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妹被那伽带走,还赔上了雅婷。
黑无常虽然侥幸没死,但魂灵受创严重,记忆残破不全,总算他建立的会馆还有点用处,有一个不错的小家伙治好了黑无常。
可方才,面对着那伽本体,她依旧无力。
这一刻,她好像有些明白当初的他了。
原来人力有时尽,有些事情就是难以改变,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即便她修为提升了那么多,可在那伽本体面前,依旧无力。
可她不甘。
师妹没有救出来,雅婷的仇也没有报,她才不要就此结束!
就在这时,他出现了。
那个自己最‘厌恶’,最‘看不起’,但也最相信的存在。
他好像总是这样平淡的模样,即便被人说到头上也不解释,将所有的负面情绪全盘接受,好像说的不是他一样。
之前她最是讨厌这点,可这次忽然看到,却忽然觉得有些安心。
随后,便是天崩地裂的那一击。
这次,是他护住了自己。
这一刻,之前的那些,她好像忽然想通了不少。
……
轰出那一击之后,看着倒地的那伽,老君似乎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计划了那么久,算尽了一切,准备了那么多,结果还没等全部用上,那伽就已经躺了?
自己这是,成功了……
吧?
真的成功了?
事实摆到眼前,老君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即便他推演了不知多少次,有着近乎必成的把握。
下一刻,感知中出现的那道熟悉的气息让他立刻抬头。
待到看清那道身影,这才有了些许实感。
自己真的成功了。
玄离眼角泛出些许泪花。
这是……真的吗?
明王与无限同样抬头。
后者面色平静,只是心中有些感慨,还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还好成功了。
前者则是神色怔然,一时失神。
他……成功了……
老君脸上终于露出了来到北域之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望着天上那道翩然身影:
“清凝,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