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轻松就能发财简直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城市内的商人、官员和教堂积攒多年的财富都落入了他们手中。
在完成对城市的分区封锁后,他们让手下的士兵散入每一条街道、小巷,挨家挨户地展开杀戮和劫掠。
男人、老人和小孩儿直接杀掉,女人则可以看情况享受一番再杀,或是干脆带回营地当作奴隶使唤、发泄兽欲。
杀完人以后就该刮地皮了,他们这些将领当然用不着亲自动手,自会有人将值钱的给他们送来。
那些士兵们,来自佛兰德斯和北法兰西各地的士兵,他们完全没有所谓同胞的概念,受查理的影响,所有效忠路易十一的法兰西人都被视作生死仇敌。
这些人的眼里只有对财富的渴望,他们恨不得把城里的地皮都刮干净。
大街上的叫喊、哀嚎和怒吼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惨叫、火焰焚毁房屋发出的噼啪声响,还有士兵们如醉汉般的狂笑。
进了城,他们也就不再是兵了,甚至称其为匪都有些贬低匪这个词了。
这就是一群狼,贪婪地掠夺着他们追求的一切,哪怕盔甲歪了,长矛丢了,这都无所谓,因为他们的腰包里已经塞满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值钱的东西,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继续烧杀抢掠,不愿放过任何增加收获的机会。
他们大多都是征召来的,春天不种田来打仗,如果不能在战争中多捞点,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家庭又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至于战意,他们又没有高昂的薪水,而且这段时间整日提心吊胆、吃不饱穿不暖,那种东西早在他们涌入城内的时候就基本消散了。
因此,当阿马尼亚克公爵和几位将军的侍从们骑着马穿过街道,呼喊着让士兵们重新集结,准备迎敌的时候,城内反而出现了更大的骚乱。
“喂,皮埃尔,你这是打算去哪?集合了,马上要打仗了!”
靠近埃唐普北门的街道上,一名佛兰德斯长矛手正准备扭头钻进小巷子里,身旁的同伴连忙拉住了他。
两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们的口袋里塞满了东西,一人悄悄摸到了两只银杯,另一个人口袋里则装了一大把钱币。
“打个屁!你没听到吗?法兰西的国王来了,他们人肯定很多。”
“可是国王陛下的军令——”
“军令能挡住法兰西人的报复?”皮埃尔一把推开同伴,“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回去跟着那个暴君送死。我有钱了,现在我要回佛兰德斯去,我已经半年没见到妻子和孩子了,你难道想把命也陪在这?”
说完,他钻进巷子,粗制滥造的长矛一丢,鲜艳的勃艮第红色罩袍也被他随手扔掉,裹上抢来的破烂斗篷,消失在了一片混乱的城市里。
失去了约束,且劫掠了财富的士兵们中有许多都没有响应指挥官的号召。
有人在分赃,有人想趁乱溜出城市,还有人为了争抢一点微薄的战利品而展开私斗。
哪怕号角吹得再响,涣散的军心也已无可挽回。
...
查理亲自率领大军在城堡山周边与法军拼杀,他对于城内的乱象尚且一无所知。
虽然火炮因为提前布置的位置不对而无法第一时间全部投入战场,但勃艮第军队的火力依然很凶猛。
数千名英格兰长弓手和勃艮第的火枪手构筑的远程火力投射网给法兰西军队的推进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勃艮第人以逸待劳,坚守阵地,竟使法军一时间不得寸进。
法兰西骑兵的数量和质量都被勃艮第军队完爆,因而无法对勃艮第军阵的侧翼构成威胁。
查理在城堡山和卢埃特河之间的口子竖起了一道墙,硬生生击溃了发起第一波冲击的阿尔布雷军团。
无奈之下,路易十一只得组织起自由弓手去跟查理军中的英格兰长弓手对射,靠着人数的优势双方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回。
至于法兰西军队的火炮,虽然路易十一已经着手重建了炮兵部队,却仍无法抗衡勃艮第人的炮火。
硝烟笼罩战场,箭矢从空中划过,长矛手们维持着刺猬般的阵型,为阵型侧面和前方的射手们提供庇护,谨防敌人的推进。
查理自己的战团占据着山坡的有利地形,不断通过火炮和弓手打击对面的敌军。
直到对面那支由贵族军队组成的法军左翼主动发起第一次冲击,查理才猛然发觉他心心念念的盟友波旁公爵的军队竟然就出现在他正对面的敌军阵中,而且还充当了法军一侧战线的核心。
即便心中再愤怒,查理仍没有选择放弃有利的地形,坚守着勃艮第军队的右翼。
他一面指挥军队与敌军僵持,一面不断派人催促城内的军队出城援助。
一个多小时过去,箭矢射光了,火药也不够了,勃艮第军队被迫承受着后勤更为充裕的法军持续不断的射击。
当然,由于法国弓手的准头和力道都相当拉跨,实际上并没有对勃艮第人形成太大的压制力。
然而,随着法军右翼的敕令连和苏格兰卫队的步兵在路易十一和几位元帅的带领下对河岸边勃艮第的左翼战团发起波次突击,这一侧的战线最终没能逃过被突破的命运。
这个战团由马尔伯爵约翰指挥,是勃艮第新军三个战团中意大利佣兵最多的一个,他们没能承受住法兰西最后的常备军发起的猛烈进攻,被敌人打开了一道大口子——整条战线随之崩溃。
在此时先率领四千余人赶到战场的拿骚伯爵尝试着组织了第二道防线,但在仓促组织的同时遭到法军步兵和骑兵的冲击,很快就崩溃了。
随之而来的是勃艮第军队的完全崩溃,尽管圣波尔伯爵击溃了正面突击的法兰西民兵,甚至击杀了指挥那支军队的一位法军元帅,但紧接着他也被法军的夹击击退。
就在组织军队抵抗和后撤的途中,这位年迈的老将听闻了儿子马尔伯爵战死的消息,他甚至亲眼目睹了法军高举着缴获的勃艮第军旗,他儿子的脑袋就被挂在那上面。
天色渐晚,勃艮第军队再也无法维持阵线,硬顶了几乎三倍于己的法军两个多小时后,查理引以为傲的新军彻底溃败。
城内的部队也很快就在巷战中彻底溃败,大量因为抢夺了太多战利品而走不动道的士兵被杀。
余下的数千残兵趁着夜色逃往北方,其中许多人在接下来几天被法军的骑兵追上并杀死,拿骚伯爵和内穆尔公爵也在随后的战斗中被杀,勃艮第军队的统帅几乎悉数战死,只剩下圣波尔伯爵和讷韦尔伯爵率领一小部分军队退回了勃艮第控制区。
查理本人因为极力试图挽救军队而错过了撤回城堡苟活的最佳时机。
一伙波旁家族的骑士带着侍从在昏暗中围住了查理和他身边的几位残兵。
他们最终在查理的腰上和腿上各留下了几道伤口,一名长戟兵失手杀害了奋力反抗的查理。
直到有人打着火把过来一看,这才发现战死的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勃艮第国王,他们随后带着尸体和查理开裂的头盔前去向路易十一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