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城外,一百多匹重型挽马牵引着数门重炮缓缓抵近城墙。
路易十一与佛兰德斯的几位使者站在一起观看着这一幕。
他们一同欣赏着城墙上守军的慌乱,看着他们不断地向城外开火,试图阻止重炮的靠近。
然而,这一切挣扎不过是白费力气。
很快,四轮炮车就被推到了有效距离,足以对城墙展开毁灭性的轰击。
“这是...我们的工匠制造的火炮?”
一位眼尖的代表很快就看出了端倪。
路易十一得意地点头说道:“我在佩罗讷失去了几十门火炮,但是查理又在埃唐普送了一百多门给我,他的慷慨令人惊叹。”
代表们对于路易十一明里暗里嘲讽贬低查理并没有什么意见,实际上他们骂的比路易十一可脏多了。
要知道,哪怕强悍如帝国军队,实际上配备的火炮数量也只有几十门而已,这就已经为奥地利带来了沉重的经济负担。
当然,这也跟奥地利火炮追求相对标准化且大多采用铜铸造有关。
而在勃艮第,查理钟情于锻铁炮,还尝试推广高炉的使用以制造铸铁炮,花费大量的金钱打造了一百多门各式各样的火炮。
这些火炮的研发、制造就要花费一大笔钱,一旦开战,火药的采购和储备,火炮的运输和使用更要花上不计其数的金钱。
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了。
国王对火炮的狂热追求使得勃艮第的铸炮师们赚的盆满钵满,却也让低地诸省承担了巨大的经济压力。
战争中的开销也就不说了,审计总署里的一份份军费开支的文件上记的清清楚楚,就连研发新型火炮的开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铸铁炮的多次尝试最终以反复失败告终,十次试射九次炸膛,炮管的砂眼和杂质就是处理不掉,最后还是三级会议一致抗议,这才迫使查理停止了对铸铁炮的研发。
现在一看到勃艮第火炮,佛兰德斯人就回想起了他们饱受勃艮第家族压榨和剥削的日子。
好在火炮对人类而言是很公正的,在对自己人残忍的同时对敌人也同样残忍。
花费了大量金钱,由低地最好的制炮匠人打造的重炮轻而易举地摧毁了阿拉斯南面的城墙,直接击碎了城内守军抵抗的决心。
“路易陛下,阿拉斯的陷落也指日可待了,但是我们真正要面对的敌人如今恐怕正在朝我们逼近。
您应该也收到了那位皇帝陛下对您宣战的消息了吧?”
根特的代表突然对路易十一问道。
“嗯,我本打算和平地解决这场争端,并为你们争取到权利和自由,但那位残暴的皇帝显然容不得任何人忤逆他的心意。
也许等他的军队抵达低地,你们眼下争取到的短暂自由也将化为泡影。”
路易十一煽动性的话语很快就让几位代表团成员的脸色阴沉下来。
毫无疑问,法王的话是对的,他们提出的《大特权》遭到了克里斯托弗国王彻底的拒绝乃至羞辱。
玛丽和克里斯托弗明确地表达了他们的意愿——他们希望像查理那样统治低地,这意味着一旦两人抵达并控制低地的政府,佛兰德斯、荷兰等地的民众又将回到过去暗无天日的生活之中,默默忍受强权的压迫。
“我们希望您能够按照约定中那般保护我们免于遭受暴君的摧残。”
“当然,等到攻陷了阿图瓦,我将率领军队进入埃诺,如果皇帝的军队赶来,我希望佛兰德斯人能够向我提供帮助。”
路易十一只字未提将佛兰德斯也收归法兰西的打算,尽管这块领地是法兰西开国十二个高级贵族或教士领地之一。
他很清楚,自己并不能强迫佛兰德斯人屈服,只要表露出一点这样的野心,双方脆弱的联合就可能闹掰。
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利用佛兰德斯人与玛丽之间的矛盾,以此诱使从总体上看处于劣势的佛兰德斯人倒向他这一边。
“我们会的,陛下。”
尽管得到了路易十一的保证,佛兰德斯的代表们也并未感到有多轻松。
在此前的谈判中,他们在菲利浦·德·科米纳的劝说下勉强认可了法王的主张,支持他拿回皮卡第和阿图瓦。
如果情况有利,佛兰德斯议会甚至可以支持路易十一收回整个法语区,也就是说,在上述两块领地之外再添上埃诺省和那穆尔省。
各怀鬼胎的同盟就这样形成了。
在亲眼目睹了法军攻破阿拉斯城后,佛兰德斯议会的代表团启程返回了布鲁日,并将与法王达成的约定带了回去。
送走了躁动不安的佛兰德斯人,路易十一在卫队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阿拉斯城。
四十年前,就是在这座城市,他的父亲查理七世被迫与勃艮第大公【好人】菲利浦签订了那份臭名昭著的《阿拉斯条约》,割让了众多法国领土,并正式承认了勃艮第实际意义上的独立地位。
如今,他终于有机会收回他父亲割让出去的大片土地——还有他那不成器的弟弟割让的领土。
尽管还有诸如勃艮第公国,多菲内在内的诸多领地未能收回,但眼下取得的短暂成功也足以让路易十一自傲了。
他并未下令屠城和劫掠,只是在阿拉斯留下了一支驻军,并强令阿拉斯的市民支付了大笔赎金,随即便打算带着军队朝埃诺省进发。
反正皇帝的战书已经送来了,也就意味着战争绝无可能就此终止。
为了尽可能减少法兰西遭受的损失,路易十一迅速决定将战线推至勃艮第王国境内。
皮卡第、阿图瓦收复以后,已经被路易十一视作法国的领土,而埃诺却是帝国与法国的天然疆界上属于帝国的部分,接下来他也就不需要再顾及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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