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我听闻您打算通过帝国议会敦促帝国教会的改革,这件事恐怕...”
弗朗切斯科谨慎又无奈地对拉斯洛先前一时上头提出的口嗨决议表示质疑。
没办法,皇帝这招真的让教廷感到恐惧了。
且不说废除《维也纳条约》,完全恢复《美因茨国事诏书》,皇帝倡议的改革内容中还吸收了相当多激进改革派的观念。
尤其是前任美因茨大主教迪特里希和其继任者迪特尔的诸多观念,包括召开大公会议废除教宗权力,拒交首年金等一系列教廷苛捐。
不止如此,受皇帝庇护的约翰·韦尔塞在沃尔姆斯的一系列行动更加剧了教廷的危机。
他的一系列著作,比如《反对赎罪券的辩论》和《论属灵牧者的权威、职责和能力》,这些文章极力批判教廷的腐败、世俗化和教宗的封建权力。
这位著名的神学家不仅公开指责赎罪券的欺诈属性,还声称“三重冠冕、闪耀的公牛、骄傲的帽子,皆因它们而使上帝的话语被卑微者所轻视”。
简而言之,这是个没那么激进的马丁·路德青春版。
即便如此,教廷还是多次对他提起控诉,并且尝试对他发起异端审判。
然而,这样的行动没有得到皇帝的支持,因此韦尔塞至今仍“逍遥法外”,不断炮轰教廷的种种乱象。
弗朗切斯科这一次过来,其中一个目的便是让皇帝抛弃那些危险的念头,放弃对教会改革者的庇护。
拉斯洛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如果可控的教会改革推行不下去,那么等到宗教改革纷争爆发,欧洲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这几乎是无可避免的趋势。
“伯恩哈德和你貌似都忘记了教廷目前正面临的重重困境,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一下,如今帝国教会内主张改革的大有人在。
虽然我帮你们除掉了迪特尔,但我一样可以找到另一位适于合作的教会改革家——我手下现在就有不少品德高尚、学识过人的正直教士。”
比如贝特霍尔德,在对帝国事务和教会事务立场的两两组合间,他选择了支持拉斯洛的帝国改革和迪特尔等人主张的帝国教会改革,正好完美避开了雷区,得到了拉斯洛的信任和推荐。
像这样的教士并不在少数,尤其是在当选美因茨大主教迪特尔因政治立场而遭到教廷、皇帝的联手打压,最终在维也纳被公开斩首后,大家也差不多知道了应该怎么在并行的两场影响帝国命运的改革中站队。
话说到这,拉斯洛顿了顿,随后不顾弗朗切斯科难看的脸色,接着说了下去。
“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恢复神职人员的纯洁、清廉和仁善,我不介意推你们一把。
到了那时候,不仅是帝国教会,还有你现在能见到的高卢教会,都不会再甘于接受罗马的摆布。”
闻言,弗朗切斯科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随后又长出了一口气。
他本人也像是泄了气一般,恭敬地说道:“我会将您的警示转达给圣座,教廷的确需要做出改变了。”
这次是真不改不行了。
皇帝要是下决心掐断罗马教廷的资金流,他们将很难再从帝国和法兰西榨取钱财,到时候就算是大卖赎罪券都不一定顶用。
“你们最好能做出一些实际的行动来。”
“如您所愿。另外,关于里加大主教与利沃尼亚骑士团之间的战争,您的支持让利沃尼亚骑士团大团长野心膨胀,并且最终主动掀起了这场不义的战争。
圣座恳请您停止对其非法行径的支持,并以一切必要的手段制止这场战争——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愿意为此提供帮助,他们在这场冲突中同情并支持遭到暴力侵袭的里加大主教。”
“也就是说,条顿骑士团打算借这个机会重新兼并利沃尼亚骑士团?”拉斯洛嗤笑一声,“我早该想到的,这就是一群鬣狗,所作所为与两百年前没什么不同。”
“陛下!条顿骑士团保持着对您的忠诚,他们甚至拒绝了圣座的要求,除非您同意他们的军事行动。”
弗朗切斯科强调了这一点。
尽管这只是骑士团常用的招数,在教宗提要求时忠于皇帝,在皇帝提要求时忠于教宗,但这一次还真有些不太一样。
骑士团已经结束了与立陶宛的战争,那么他们对利沃尼亚的兴趣很可能是认真的,因为害怕拉斯洛的反对而不敢轻举妄动也是真的。
“好吧,我会重新考虑此事,不过考虑到北方的莫斯科大公国带来的威胁,我倾向于支持利沃尼亚骑士团掌控圣母之地。”
“在里加大主教的领导下,那里的人们一样可以抵御外敌的侵袭。”
拉斯洛对弗朗切斯科的争辩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相比起与教廷牵扯颇多,而且必须接受教宗任命的里加大主教,一个不怎么亲近教廷的军事骑士团不是更好控制么?
“好了,还有什么其他的杂事吗?”
“丹麦国王为朝圣抵达了罗马,他要求对瑞典王国的篡权者施以绝罚,圣座希望获知您对此事的态度。”
“如果那人没有犯下违反教义的罪行,你们又怎么能宣布他为异端呢?如果他确实有罪,那就绝罚吧。
不要让世俗权势影响你们的判断。”
拉斯洛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不过他本身对卡尔马同盟内部的分裂没多大兴趣,因此保持着中立态度。
要是换了跟帝国或者哈布斯堡相关的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弗朗切斯科点头认可了皇帝的表态。
“好了,聊了这么久,我都感到口干舌燥了,结果我们仍然没有进入正题。
接下来该讨论一下关于路易十一的问题了吧?”
拉斯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垂落在天边。
“当然,我正是为此而来。”
那天,侍从们都知道皇帝与教廷特使交谈到了深夜,期间还爆发了多次争吵,最终这场会面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