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奎德林堡。
一身银白色板甲的威廉伯爵骑着健壮的战马趾高气昂地迈过了城门。
在他身旁还有侧身骑在马上,一袭艳丽红裙的女修道院长海德薇。
萨克森的骑士们在旁护卫,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披甲战士排着整齐的队列进入了这座仅仅坚持两天便投降的城市。
市民们带着恐惧躲藏在房屋内,不断向上帝祈祷,希望这些气势汹汹的萨克森人不会拿他们怎样。
现在,人们已经开始后悔了。
这场报复来的太过迅速,以至于此前缔结的同盟协议尚未发挥任何的作用,萨克森人就已经用他们精良的装备和出色的战斗力给奎德林堡的反抗者们上了一课。
哪怕有简陋的城墙辅助他们防守,敌人突破并粉碎他们的防御还是非常轻松。
很快,城内就展开了一场迅速的抓捕行动。
萨克森的士兵们挨家挨户地搜索,将所有他们认定参与反叛的人逮捕起来,并且随手抄没了他们的全部家产。
即便是市议会的几位身份最尊贵的议员也难逃这样的命运。
大概有几十位成年男子被押解到市中心的广场上,随着伯爵一声令下,他们的生命也随之终结。
而那些被强迫聚集到此地的市民们只能惊恐无助地目睹惨剧发生。
随后,士兵们又推倒了象征自由的罗兰雕像。
雕像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残渣,市民们对此敢怒不敢言。
几位衣着打扮华丽的市议员被押到海德薇院长跟前。
为首的是白发苍苍,面色惨白的市长,他肥硕的身躯在绣着金线的长袍下瑟瑟发抖。
马背上的海德薇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又高高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一旁为她牵马的骑士一手握住腰间的剑柄,另一只手掏出一份羊皮卷,将其递给了正在不断向海德薇求饶和忏悔的市长。
市长接过文件才看了两眼,差点手一抖将文件扔在地上。
这是一份苛刻的投降书,要求奎德林堡市退出汉萨同盟和一切防御同盟,并且要放弃自治权。
一笔永久性的赔款将被用于重建和修缮海德薇掌握的城堡,同时城市的一切防御设施都必须拆除,且永远不得重建。
没有海德薇的许可,奎德林堡不得选举市议会,也不能选举市长,一切行政事务都将由她指派的代理官处置。
一旦协议签署,奎德林堡今后的发展就彻底完蛋了。
这里将被变成由女修道院掌控的大型庄园,今后源源不断地为当地教会贡献财富。
“尊贵的女士,这份投降书实在是太过严苛,您看...”
市长才刚刚面露难色,那位将文件递交给他的骑士直接将腰间的长剑拔出半截。
海德薇冷漠地说道:“如果你们不打算接受奎德林堡被彻底摧毁的命运,那就签署这份协议,然后派人去向皇帝解释,告诉他你们此前的一系列行动都是受野心家煽动和逼迫,并非出于市民的本意。
这起纠纷是奎德林堡修道院的内部事务,而我们的修道院直接隶属于罗马教廷,你们不必再奢望皇帝的帮助。”
此言一出,近处的几位议员都被绝望所笼罩。
市长看着那泛着寒光的长剑,颤颤巍巍地点头接受了这一系列的要求。
很快,奎德林堡的变故就引发了整个北德意志地区的骚动。
那些加入了不伦瑞克同盟的城市和诸侯们立刻开始为战争做准备——不是为了进攻,而是为了自保。
他们原以为这一次的威慑战略会像对付勃艮第人时那样奏效,没想到萨克森选侯竟然如此头铁,直接派兵拿下了作为矛盾引爆点的奎德林堡。
不伦瑞克同盟的成员们顿时人人自危,这一出戏的威慑效果实在太过强烈。
尽管哈尔博施塔特主教格哈德极力向同盟寻求帮助以夺回奎德林堡,得到的回应却寥寥无几。
消息迅速被快马加鞭送往维也纳。
1476年刚刚开头,选侯就为皇帝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
...
新年过去不久,拉斯洛便火速来了一趟造访匈牙利的旅行。
从维也纳到普雷斯堡,沿着多瑙河走不过六七十公里,一周之内走个来回都没有问题。
新任的匈牙利摄政厄内斯特带着上一年的工作汇报和需要拉斯洛定夺的一些大事从布达乘船抵达了普雷斯堡。
由于厄内斯特本身没有教会背景,他的上台被视作匈牙利政局的一道分水岭。
此前十多年间一直很吃香的教士阶层在中央政府的影响力遭到了大幅削弱。
为了嘉奖厄内斯特在整顿匈牙利财政中的突出贡献,拉斯洛不仅赏赐给他许多地产,授予他新贵族的身份,还重新启用了【匈牙利王国的帕拉丁】的头衔。
这个头衔也可以称作匈牙利普法尔茨伯爵或宫廷伯爵。
此前使用过这个头衔的匈牙利宫廷官员很多,厄内斯特的前任便是大名鼎鼎的【白骑士】匈雅提·亚诺什。
帕拉丁的头衔基本照搬帝国的普法尔茨选侯,在匈牙利国会和政府中作为国王的代理人,是君主之下的最高国家官员,地位比普通的首相还要高不少。
早在1455年,也就是拉斯洛登基的头一年,他便颁布《帕拉丁法令》确保了帕拉丁作为国王代表的地位。
不过在亚诺什死后长期的教士掌权让这一头衔持续空缺,直到厄内斯特接替这一职位。
这摆明了在对匈牙利贵族们宣称“你们中没有一个人值得国王的信任”。
对此,匈牙利国会的贵族们虽然屡次请愿和抗议,但都收效甚微,就这样度过了将近二十年的空窗期。
现在贵族们总算摆脱了教士踩头的烦恼,可上位的却是一位由拉斯洛亲自册封的新贵,不是军功贵族,而且他甚至是个犹太人。
显然,喜欢抱团的匈牙利贵族们没法与满身铜臭的厄内斯特尿到一个壶里,这反而让厄内斯特的工作变得更加轻松。
他现在可以毫无负担地替皇帝从匈牙利搞更多的钱。
这王国的税一多,哪怕只是过一遍手那也能留下不少的油水。
而总量变多,皇帝必然也会为此欣喜,厄内斯特倒不担心自己会被皇帝所舍弃。
到目前为止,整个王国的王室税收都已经被他整顿并掌握。
在匈牙利,他成了为哈布斯堡王朝泵血的那颗大心脏,这无疑使他成为了皇帝治下最成功的犹太商人。
皇帝的知遇之恩和贵族们对他的敌视使得厄内斯特在财政方面非常卖力地推行新政策,这暂时确保了他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普雷斯堡行宫内,拉斯洛与厄内斯特仅寒暄两句便迅速切入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