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热衷于战争的主教甚至已经准备集结军队支援自己的亲属——他的几位兄弟在战争中加入了穆尔豪森同盟。
然而,与奥尔登堡和东弗里斯兰的边境摩擦阻滞了他的行动,而勃艮第军队进入威斯特伐利亚后亨利就彻底放弃了参与战争的打算。
威廉也出于差不多的理由选择放弃参战。
他并不希望看到皇帝轻易取得对穆尔豪森同盟的胜利,但勃艮第军队强硬要求穿过于利希-贝格领土进入帝国,威廉不得不选择屈从。
就像菲利浦那样,他也向皇帝缴纳了贡金,并且为西部的帝国军队提供了通行权和采买权。
毕竟他才继承公爵之位没多久,还没得到皇帝的册封,如果走错一步,家族可能就得毁在他手里。
现在想想,他当时应该直接加入皇帝那边的,这场战争结束的有点太过轻松了。
“依照我们那位皇帝陛下的性格,手段也许不会太过粗暴,但结果绝对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菲利浦回想起多年以前,当他还是个年幼的孩子时,皇帝带着满屋效忠派诸侯恶狠狠地逼迫他在一份读都读不懂的和约上签字,将普法尔茨半数领土割让出去。
那样的屈辱他这辈子都不希望再承受了。
所以,他选择当缩头乌龟。
哪怕皇帝再怎么改革,缩减诸侯的特权,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剥夺帝国等级的土地——这恐怕是皇帝最后的一点儿体面了。
只要不犯错,他就不会受到像过去那样严厉的惩罚。
这也是菲利浦现在变得如此顺从的原因。
哪怕普法尔茨已经失去了许多领地,只要安分守己,他依然能过得很好,这就是莱茵河航道带给他的底气。
叔叔们和岳父遭遇的悲惨经历使菲利浦放弃了与皇帝作对的想法。
因此他才能将客死维也纳的二叔腓特烈迎回普法尔茨安葬,安顿好被逼迫放弃科隆大主教之位的三叔鲁普雷希特,顺带接济一下他那至今还在帝国当逃犯的岳父路德维希。
维特尔斯巴赫家族在这场长达百余年的斗争中已经彻底输了。
当年,他们的祖先路易四世生擒哈布斯堡家族的对立皇帝腓特烈,从此将哈布斯堡家族从帝国政治核心踢出去近百年。
如今,风水轮流转,在东部边境之地苟了一百多年的哈布斯堡家族彻底杀回来了。
全盘接收了卢森堡家族的遗产后,哈布斯堡家族已经超过了维特尔斯巴赫家族一个档次。
本来是维特尔斯巴赫、卢森堡、哈布斯堡三家争夺皇位,现在其中两家合并了。
就这还打个毛线啊?菲利浦看清了这一点,也算是认命了。
“你倒是看的开,如果皇帝要撤销我们自古以来享有的特权怎么办?”威廉急切地问道。
菲利浦沉默了许久,摇头说道:“就算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
萨克森选侯和勃兰登堡选侯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别忘了,我俩的领地都在勃艮第王国的边境线附近,周围布满了皇帝的忠犬。
要是我们表现出什么不满的话,结果只会比穆尔豪森同盟更惨。”
闻言,威廉也不说话了。
这是一个死局,谁能想到哈布斯堡家族在帝国外面滚雪球能够滚到这种程度。
原本大家以为哈布斯堡家族要靠着帝国的支持才能在外部寻求扩张,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他们是在外部扩张到了极点才回过头来处理帝国。
从体量上来看,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哪怕哈布斯堡家族实际上大部分领地的资源都无法投入到帝国事务中,剩下那些也足够把反对派诸侯们按在地上揍了。
收拾了一下心情,威廉开始练习伪装的技巧——他得让皇帝看到他的顺从和忠诚,绝不能被察觉到有任何的不满和愤懑。
不这样做的话,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册封仪式都无法顺利进行下去。
据说皇帝在布鲁塞尔关押着查理·冯·埃格蒙德。
这孩子是末代海尔雷公爵阿诺德唯一的孙子,不仅有海尔雷公国的继承权,还有于利希公国的宣称。
五十年前,于利希-海尔雷公爵家族绝嗣,拉文斯贝格伯爵继承于利希,埃格蒙德家族继承海尔雷,双方都声称对彼此的土地拥有宣称权。
随着海尔雷公国的继承转移,于利希公国的宣称权也被转移给了“大胆”查理的女儿玛丽。
如果威廉惹皇帝不悦,会发生什么其实很难预料。
皇帝的外交策略一向如此——只要有可能大做文章,那就一定要抓住机会加以利用。
找到诸侯们的弱点,然后将其握在掌中,这样就可以掌控诸侯,使其不敢轻易造次。
有宣称自然好,没有宣称那就伪造,没有罪名那就罗织,上位者想要对付下面的人,有不止一万种办法。
想通了的威廉扭头就对上了菲利浦惆怅的目光,两人齐齐发出一声哀叹。
马车也在此时停在了帝国行宫门前,他们作为仅存的几位强势地方诸侯,马上就要接受皇帝的召见了。
尽管还没有亲眼见到皇帝,他们就已经率先放弃了抗拒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