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这一周里,拉斯洛与本笃十三世就大量教会改革相关的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尽管在很多问题上本笃十三本人都倾向于支持拉斯洛,但是作为罗马利益集团的代表,他又不得不在枢机团的逼迫下保持相对强硬的立场。
要说本笃十三本人对于皇帝的看法,多半还是尊重与顺从。
多的不说,他的外甥能够接任萨尔茨堡大主教并且升任枢机,这些都离不开皇帝的支持。
罗尔家族在巴伐利亚的领地已经因经营不善而丧失了大半,不过这个家族如今迁居奥地利后反而发展的相当不错。
他自己作为一个德意志人想要在罗马站稳脚跟少不了要扯皇帝的大旗,这使他得到了科隆纳和奥尔西尼两家的支持。
这还只是他本人和家族受到的恩惠。
从教宗国的角度来看,皇帝的支持同样不少。
比如说作为教宗国重要财源的明矾矿就是皇帝与教宗共同开发的。
再比如来自帝国和法兰西的教廷贡金,如果没有皇帝点头的话,教廷现在恐怕也没能力从法兰西征收首岁金以充实国库。
尽管皇帝已经在很多方面对教廷的经济和政治提供了帮助,可教廷的巨大开销还是使得罗马的财政状况捉襟见肘。
枢机团作为最大的腐败团体每年能够侵吞掉教廷金库十几万弗罗林的财政收入。
此外,还有建设教堂,维持奢华宫廷的开销。
庇护二世时期推行的反腐和轻徭薄赋的政策都被撤销,保罗二世积攒的财富被全部变卖,教廷对罗马及周边民众和领主的剥削开始变本加厉。
为了填补财政上的巨大窟窿,本笃十三与弗朗切斯科两人甚至一拍即合,在罗马开起了公共妓院。
尽管事情做的很隐蔽,拉斯洛还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以证明教廷从该业务中获利颇多。
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伯恩哈德在当上教宗之前可是有过将修道院改建为情妇住所的黑历史。
虽然人们往往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而将他形容为一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勤奋努力的高级教士,但与他共事过很久的拉斯洛更了解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喜怒无常都是小事,极度好色对于一位做到大主教的人来说实在是致命的缺陷,而拉斯洛明知这一点还将伯恩哈德推上了教宗的宝座,为的就是在这种时候能够更方便地拿捏他。
不止是伯恩哈德,对于弗朗切斯科,拉斯洛手里也掌握了不少情报。
最初他其实是很欣赏这位学者教士的。
毕竟当时的弗朗切斯科是著名的教会法学教授和方济各会的总会长,最重要的是他出身于一个热那亚的贫寒家庭。
没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
在弗朗切斯科还未进入教廷中枢时,他的好名声是人尽皆知,而当他成为枢机团团长,并且一度成为教宗候补的时候,大片的黑料立马爆了出来。
关于他的侄子兼任几十份圣俸职位,在去世时留下三十万弗罗林遗产的大新闻就不多说了,他本人还被指控贪腐、鸡奸和谋杀政敌。
在他的带动下,教廷内部的裙带关系现象变得极为严重。
在本笃十三世上位以来新增添的十多位枢机主教中,一半来自皇帝的提名,剩下一半则来自教廷内部的血缘纽带,只有一两个例外。
尽管本笃十三本人只能算保守派教宗,但作为极端世俗派的弗朗切斯科本人靠着枢机团团长的职位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并将这种影响扩展到了整个罗马教廷。
当年受贝萨里翁举荐和皇帝的支持进入枢机团,随后又在贝萨里翁前往东方后被指定接替枢机团团长职位的弗朗切斯科最终的表现无疑让对他抱以厚望的人们大跌眼镜。
拉斯洛甚至考虑过派人去把他干掉,如果贝萨里翁泉下有知,怕不是要气得直接从坟墓里爬出来。
不久前还有来自克罗地亚的克雷纳主教安德烈亚斯出版文章攻击弗朗切斯科,声称“他的文笔有多么优美,他的人品就有多么低劣”。
那位主教此前曾担任奥地利驻罗马大使助理长达两年之久,在这期间他与弗朗切斯科建立了一段友谊。
但是,在他离开罗马后,这位主教立刻开始义愤填膺地抨击教廷的腐败。
有人说他是因为没有得到枢机提名而愤慨,不过拉斯洛在与安德烈亚斯亲自谈话过后否定了这样的说法。
虽然拉斯洛有心提供保护,但教会的面子问题还是要顾及的。
所以,就像许多前辈那样,安德烈亚斯也被授予了克雷纳主教的职位,被派往巴尔干山区去感化阿尔巴尼亚和黑山的东正教徒。
在那之后他的创作更加自由,根据他的私人回忆录,拉斯洛掌握了更多关于罗马教廷,尤其是弗朗切斯科的秘密。
这些或隐秘或公开的情报都成了拉斯洛向教廷高层施压的有力工具。
即便如此,谈判的过程仍称不上顺利。
“拉斯洛陛下,关于赎罪券的事我看还是放到之后再讨论吧。”
本笃十三擦去额头的汗水,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些乞求的意味。
这个话题实在敏感,皇帝的步步紧逼就像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一样。
“哼,再拖延下去也没有意义,这个问题是一定要解决的。
我知道教廷最近招揽了一批表现良好的赎罪券专员,以期建立一套完善的体系,永久增加教廷从赎罪券上取得的收入。”
“这...您多虑了,我们只不过按照教廷的规章和传统办事,并没有贸然批准赎罪券的发放,也没有损害您的利益不是吗。”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教廷的确只在博洛尼亚、罗马、那不勒斯和南法兰西发放了禧年赎罪券,但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禧年居然不是一年而是两年呢?”
拉斯洛听着本笃十三蹩脚的解释直接被气笑了。
所谓禧年,即大赦之年,最初来源于百年大赦,即在1300年教廷根据犹太教习俗设立的赦罪之年。
在这一年只要参拜过罗马的城外圣保罗大殿达到一定次数便可赦免一切罪责。
但丁曾在《神曲》中描述过这场大赦的盛况,数量庞大的朝圣者为教廷带来了惊人的收入。
考虑到那些没有能力前来罗马朝圣的忏悔者,教廷随后又施行了配套的禧年赎罪券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