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转悠的李妈，听见声音后一下子精神了。
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慌乱，
一种很奇怪的情绪交织，像是等了很久的贵客终于来了，却又怕自己准备得不够周全。
她赶紧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手，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回头一看，李爸还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老李同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正襟危坐。
李妈照着李爸的胳膊就是两下，
“你倒是起来啊！愣着干什么！”
李爸被锤得胳膊一缩，嘴上不情不愿地嘟囔：“那有长辈去接待晚辈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看着李妈不善的眼神，他还是磨磨蹭蹭地站了起来。
李妈瞅了眼自家男人，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伸手拽了拽他的毛衣领子，又用手掌把他头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李爸被她摆弄得满脸不情愿，但也没躲，就是嘴一直没停：
“我跟你讲，待会儿你别什么都接，我先看看这小子什么成色——”
“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
“我还没说什么呢！我告诉你，那小子我看了新闻，什么绯闻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
“那都是网上瞎写的！”
“无风不起浪！”李爸梗着脖子，“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再废话今晚别吃饭了。”
李爸闭嘴了。
不是他认输了，是两人已经站到了门口。
李妈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头发，把嘴角往上提了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又慈祥。
李爸站在她身后半个身位，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像是去参加一场硬仗。
李妈拉开门。
门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两张年轻的脸上。
李依桐站在前面，笑得眉眼弯弯，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妈！爸！”
李妈应了一声，目光却已经越过女儿，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然后，她和李爸同时愣住了。
周睿就站在李依桐旁边，微微侧着身，正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腿长，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大衣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领口微敞，干净利落。
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得有点不真实。
鼻梁挺直，眉眼深邃，皮肤白得几乎反光，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李妈脑子里“嗡”了一声。
说实话，在她眼里她女儿李依桐，绝对算好看。
加上父母看孩子，自带美颜滤镜。
但此刻，李依桐站在周睿旁边……
怎么说呢，也不是不好看，就是突然变得“比较一般”了。
就好像你把一朵开得正好的花，放在一盏水晶灯旁边。
花还是那朵花，但灯太亮了，亮得人一眼看过去，光记得灯了。
李爸的表情就复杂多了。
他盯着周睿看了三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了一整天了。
从他听说女儿要带男朋友回家那一刻起，他就没睡好过。
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他都看过——什么“周睿情史丰富”“当红小生绯闻女友盘点”“周睿与某女星深夜同回酒店”……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内容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是搞技术出身的人，一辈子老老实实，最看不惯娱乐圈那些乌七八糟的事。
听说女儿的男朋友是周睿，他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第二反应是赶紧分手。
第三反应是——要是这小子敢欺负我闺女，我这条老命豁出去也要跟他拼了。
所以他今天打定主意，要给周睿一个下马威。
可这会儿，真看见人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伙子长得确实……还行。
要是自己大孙子能继承这个颜值……
李爸心里那根弦，微妙地松了一点点。
但只是一点点。
跟过来的李二叔就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了。
小声跟李爸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啥好人，油头粉面的。”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
李依桐嘴角抽了一下，偷偷看了周睿一眼。
周睿面不改色，像是没听见一样，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叔叔好，阿姨好。我是周睿，一桐的男朋友。”
李妈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跟花儿似的：“哎哟，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一路辛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眼睛就没从周睿脸上移开过。那目光里的满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周睿没急着进门，而是侧身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双手递到李妈面前。
“阿姨，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您和叔叔喜欢什么，就挑了一件小礼物，希望您别嫌弃。”
礼盒不大，深红色的丝绒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盒面上没有任何logo，但光看那质感就知道不是普通东西。
李妈接过来，嘴里客气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手上却没忍住，把盒子打开了。
然后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盒子里躺着一块白玉吊坠，通体温润，色泽如凝脂，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雕工精细，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哪怕是不懂玉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李妈当了半辈子超市员工，虽然没买过什么好玉，但见过的好东西不少。她一眼就判断出来——这块玉，没有几十万下不来。
嗯，其实这玩意价值无法计算。
原料中品灵石，加上周睿的剑法，
这玩意虽然功效远不如混沌珏，但长期佩戴下来，还是能做到一定程度上的延年益寿和百病不侵。
“这……这也太贵重了吧！这怎么好意思……”
趁着周睿回头继续淘东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李爸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看看人家！你看看！
李爸的表情纹丝不动，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当然看见了那块玉。
他虽然不懂玉，但他懂李妈——他老婆那个表情，比当年他求婚时拿出来的戒指还激动。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子，出手倒是大方。
李二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
他虽然修车，但平时也玩点文玩手串什么的，多少懂一点行情。
一看那块玉，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周睿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了——从“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变成了“油头粉面但有钱的小白脸”。
周睿像是没注意到三个人的反应一样，转头又从行李箱里拎出两样东西。
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包，和一瓶酒。
他先把牛皮纸包递给李爸：“叔叔，听一桐说您喜欢喝茶。这是今年明前的西湖龙井，量不多，您尝尝。”
李爸没接，目光落在那包茶叶上。
他确实爱喝茶，喝了三十年了。西湖龙井他当然知道，明前茶更是茶中上品。
这包茶叶虽然包装朴素，但那牛皮纸已经被茶油浸得微微发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嘴上淡淡地说了句：“破费了。”
语气生硬，但好歹是开口了。
然后周睿转向李二叔，把那瓶酒递了过去。
酒瓶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茅台瓶，但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李二叔接过来，手一沉，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把酒瓶翻过来看了看，又凑近了闻了闻瓶口——虽然没开封，但那若有若无的酒香已经透过瓶塞渗出来，醇厚绵长，不是市面上那些勾兑酒能比的。
“这是……”李二叔声音都有点抖了。
“拍《红海行动》的时候，博纳的于老板送的。”周睿轻描淡写地说，“听一桐说二叔好这口，我就带来了。您要是喜欢，下次我再找找。”
李二叔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好酒，好了一辈子。年轻时喝二锅头，后来条件好了喝五粮液，再后来喝茅台。
但“特供”这种东西，他只听说过，从来没见过。
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他捧着那瓶酒，感觉周睿怎么看怎么顺眼。
果然是一个“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的小伙子”。
“好！小伙子有心了！赶快今年，还堵在门口干嘛！”
李依桐站在旁边，看着这短短几分钟内的变化，嘴角微微弯起。
……
李爸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包茶叶，表情依然严肃，但嘴角微微下撇的弧度已经没那么明显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周睿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坐吧。”
李妈忙着去倒茶，一边倒一边问：“路上堵不堵？飞机上吃了吗？饿不饿？阿姨做了好多菜，一会儿就能吃——”
“阿姨别忙了，我不饿。”周睿笑着说，“倒是您别太辛苦，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怎么行！第一次来，必须好好吃一顿！”
李二叔在旁边摩挲着那瓶酒，已经跟周睿称兄道弟了：“小周啊，你拍那个《红海行动》，是真枪实弹拍的还是后期做的？”
“有一部分是真枪，军事顾问全程跟组指导的。”周睿耐心回答，
“哎哟，那可不轻松啊！”李二叔啧啧感叹，“我就说嘛，那片子看着就真实，不像那些假模假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