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接过酒，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于总，有话直说。”
于冬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试图搬出多年合作情分打感情牌“周睿，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只是甲方乙方。从《湄公河行动》开始，到《红海行动》，到《长津湖》，我们一路走过来，很多事都不需要明说。”
周睿：“于总，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需要明说。那你更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拿捏。”
于冬的笑容终于有了些松动。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水门桥》那20%的份额，两部我都认。但账目需要时间——核算、审批、走流程，博纳内部你知道的，不比你们壹周有你那么灵活。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只要你继续保持合作，这20%份额的结算，我可以特批提速。”
周睿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于冬脸上：“于总，你知道你刚才那番话，在我听来是什么意思吗？”
于冬的表情僵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准备拿本来就该给我的钱，当筹码来要挟我继续给你拍戏。”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于冬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周睿没给他机会，接着说了下去：“你怎么敢的？不知道我手上有院线了？我自己的电影，可以自己排片，自己的影院自己放，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你觉得我现在还会被你拿捏？”
于冬像是被人堵住了所有退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苦笑了一声“你骂得对。”
周睿没有回应，只是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静静等他下文。
沉默持续许久，于冬才再度开口：“博纳以前起家，靠的是和港圈合作。那时候港圈导演带资源、带班底、带经验，我们出钱、出人、出市场，合作得很顺利。后来主旋律兴起，我们又找了一批港圈导演——徐克、林超贤、陈国辉，每一部都是大制作，每一部都是好班底，每一部都以为能复制之前的成功。”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但我后来才发现，这些港圈导演离开你之后，一部戏比一部扑得惨。票房、口碑、回本率，全都大打折扣。我在董事会面前，越来越难解释——为什么同样的导演、同样的题材、同样的预算，没有你就不行了？”
他抬头看着周睿：“周睿，你走之后，博纳的股价靠的是什么撑着？靠的就是《长津湖》两部曲的票房，靠的就是市场还相信博纳跟你有长期合作的关系。那股劲儿，撑不了多久。你要是真的不再合作了，博纳的股价还能不能稳住，连我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不是喝庆功酒，是想让我知道博纳现在的情况有多糟？”
于冬说：“是，也不是。博纳的情况确实不好，但还没到那一步。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失去了你，我这边真的很难交代。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在周睿面前展露过的东西：“我知道这个请求已经越线了，所以我也备了补偿方案，条件你可以提——片酬、分成、项目主导权，只要你开口，我都尽力满足。”
他一口气把最重的话都说完，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周睿，在等他开口。
周睿冷笑一声，丝毫没有被对方的示弱打动：“于总，别把我当傻子，今天你能拿《水门桥》的分成来谈合作，明天你就能拿别的项目来谈合作。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他放下酒杯：“份额分成，是我应得的。我不缺钱，但该属于我的，我不会让步。如果我在一个月内见不到这笔钱，你会知道后果的。”
庆功宴上的那点不愉快，周睿出了门就抛在脑后了。反正话已经说清楚了，钱于冬也不敢赖，剩下的就是等。
然后跑去看《流浪地球2》的样品。
这是第二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
第一部《流浪地球》2019年春节档上映，硬生生拿下了72亿票房，直接把中国科幻电影抬进了一个新时代。
续集从2020年宣布筹备开始，就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作为主演，周睿可是知道，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这部剧在2020年就拍摄完毕了。
就是后期太费时间，郭帆带着团队闷头搞了快一年，才拿出了成果，周睿作为核心主演加投资人之一，当然得第一时间过目。
到了影都门口，郭帆已经等着了。
“来了？走，带你看看最终的成果。”
周睿看着他那黑眼圈：“你这是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两天？三天？记不清了。”郭帆头也没回，“后期比拍摄还磨人，一帧一帧抠。”
剪辑室里堆满了外卖盒和矿泉水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因和熬夜混合的味道。
郭帆把周睿按在椅子上，自己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亮起《流浪地球2》的片头。
画面里，巨大的行星发动机在晨光中缓缓启动，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镜头拉远，地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宇宙中缓慢移动。
那种熟悉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又回来了
样片播了两个多小时，周睿全程没有说话。
片尾字幕亮起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郭帆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紧张。
周睿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说：“比第一部好。”
郭帆愣了一下：“真的？”
“特效更细，故事更稳，节奏也更紧了。”周睿放下杯子，“观众这两年没有白等。”
郭帆咧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周睿看着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定档了之后，别再改了。”
郭帆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放心，这片子从立项开始就是冲着春节档去的。大年初一，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