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往回倒退一段极长的时间
中州城。
一场风雨席卷天空,宁晚歌面色有些呆滞,看着眼前那仪态清高的女子,有些迷茫。
“妹妹?”
她不由得重复低吟着对方所说的话,而在下一刻,她摇了摇头,冲着宁霜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况且就算我曾经和你有什么关系,那也是曾经了,现在的我仅仅只是四宫的一名寻常弟子而已。”
其实对于宁晚歌来说,看着眼前那与她样貌如此相似的少女,肯定多少也能有些猜测,更何况对方在中州城布下了那么多的悬赏令,就是为了见自己一面,若是两人非亲非故,也不可能做出那番举动。
无论是灵云怪异的举动,还是黄鼬那心虚的眼神,都在说明它们有什么秘密在隐瞒着自己。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隐瞒的秘密吗?
少女不由得笑了笑,她原本的惊慌在此刻化为了平静,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了在云天宫的一切,记忆中的师父在灶台上做着饭,师兄拿着扫除清扫着庭院中的灰尘,一只慵懒的白狐趴在神像上打着哈欠,而自己则坐在门口,任由清风吹拂着她的鬓发,回过头,看到了远处漫山红遍的枫叶。
又是一年年关。
宁晚歌已经不记得这是哪一年了,在来到云天宫之后的年关似乎都是这么过的,师父和师兄和她都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可直到傍晚,踮着脚将门联贴好,三人一狐围绕在庭院内支起的小桌前,享用晚餐时,他们仿佛就是一家人。
这是少女永远都忘不掉的过往。
“我如今叫宁晚歌,这个名字是师父给我取的名字,和什么大骊的姓氏没有任何关系,仅此而已。”
少女轻声说道,神色无比的认真。
宁晚歌的回答令宁霜感到有些惊诧。
她凝视着眼前的少女,似乎没有想到得到的竟然会是这样的回答。
“可是,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呢?”
然而就在此刻,那宁静的旅馆之中突然又响起了一阵陌生的声音,宁晚歌疑惑地扭过头去,就连宁霜在此刻也同样如此,同样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尾随着她来到这里。
入眼的是一位身着灰袍的陌生男子,他好像刚刚历经过一场大战似的,身上氤氲着一层水波,像是盔甲般防护着。
盔甲下有着一层淡淡的伤痕,不过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只是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便大步朝着宁晚歌的方向靠近。
“你是谁?”
宁霜护在了宁晚歌的身前,女子提防地看着那位神秘的来客问道。
然而她的阻挡是无用的,那灰衣人的视线甚至都没有在她的身上停留,只是在一瞬之间,少女的身体悬空而起,仿佛被一层水幕所包裹,被无声地禁制。
在下一刻,一声轰击声响起,宁霜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抹弧线,顺着阁楼向远方丢出,落在了那雨幕之中。
宁晚歌被眼前的一幕给弄懵了。
她不知道眼前突然出现的家伙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敢对那大骊的长公主赫然出手,只是看着眼前那灰衣人的脸庞,记忆在此刻翻涌。
对。
自己是见过他的。
在来到中州城后,那时时刻刻被人盯着,凝视的感觉就来自于眼前的家伙,在每一个街角,每一处楼房,仿佛都是他凝视自己的目光。
商贩,茶楼,对方的身份化作万千,在中州城内承担着不同的职业,顶着相同的一张脸庞!
可是自己为什么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少女的面容有些泛白,直到此刻她才察觉到了这一点,对方像是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一般,能够更改自己的认知!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刚刚丢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少女鼓起了勇气,摸索着自己手腕中的青色手镯,螭龙在此刻已经警惕了起来,作势就要出击。
可是宁晚歌却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熟悉,而对方的实力却非螭龙能够阻挡,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所以她一直按压阻止着螭龙,想要看看对方是否对她抱有敌意。
“只不过是大骊的长公主而已。”
对方一步步走来,语气有些轻蔑,似乎对于那尊贵的“长公主”身份没有任何畏惧,反而就像是路边随意的猫猫狗狗般。
在下一刻,那万千的雨幕似乎穿越了屋檐,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落在了宁晚歌的鬓间。
寒冷的风吹拂着少女娇俏的身体,宁晚歌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以此来抵抗那迎面而来的寒风——
但是那寒风所针对的目标却不是自己。
而是自己手腕上的螭龙。
那螭龙的身体在顷刻间化作了半人大小,凶恶地盯着眼前的灰袍之人,就在它想要完全展现出全盛姿态时,那无形的水幕却像是枷锁一般,牢牢地将其束缚。
灰袍人的第一目标不是宁晚歌,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向宁晚歌出手的念头。
他想要解决的仅仅是少女手中的隐患,那只炼墟巅峰的灵兽,保护着宁晚歌不受伤害的螭龙。
那螭龙的身体翻滚,哪怕是被紧缚着,但也在瞬间接近了那灰袍人的身边,缭绕着他发起了攻势。
灰袍人并非面不改色,他在此时似乎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身体上本隐没的伤痕隐隐渗出血迹,嘴角浮现出一抹殷红。
但是他还是强硬地向前走去,手中出现了一只竹筒所制成的鱼竿,如雨水般晶莹的丝线在顷刻间想要缠绕起螭龙,但却被它辗转腾挪,四处躲避着。
宁晚歌什么都做不到。
她没有丝毫修为,无法掺和进眼前的战斗。
但是她不能无动于衷,她咬紧了嘴唇,扭过头来看向了身后的雨幕,看到了那冲刷着大地,溅起白雾似的雨水。
她站在旅馆的阁楼之上,距离地面约有三尺之高,少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轻触着腰间的木剑,在下一刻翻越围栏,身体直直地坠入雨幕之中。
身体传来些许疼痛。
宁晚歌翻滚着身体,坠入到了地面之上,那大雨像是铅水一般浸润在她的身体之上,无比的沉重。
只是一瞬间,少女的衣服便全被浸湿了,眼下的中州城死寂无人,整个世界像是被笼盖进了白色的水雾之中,传达不出任何声音。
宁晚歌想要去寻找灵云,黄鼬。
如今这种情况,只有这么做才是最理智的。
少女手掌在刚刚坠落之时蹭出了些许伤痕,流出来些许鲜红的血迹,不过她并不在意,而是伸出手去将那被雨水打落的发丝卷起,在自己的脸庞前擦拭。
宁晚歌在逃避。
她在恐惧,恐惧那位不请自来的灰衣人,恐惧他刚刚所说出来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