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给我静一静,我现在心里难受,不得劲,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墨芷微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虽然一切尽在计划之中,但在计划即将完成的末尾,她心中却泛起了酸酸的苦楚。
“咕咚咕咚——”
她又灌了一口酒。
好苦。
.......
.......
祈安眼前的景物在飞速倒退。
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以至于他的大脑都短暂停滞了片刻,直到眼前那恢弘的宫殿出现在少年的眼前。
那宫殿挺立在浮云之上,只是如今在岁月的侵蚀之下泛起了些许灰尘,让曾经那如皓月般明亮的阶梯有些蒙尘。
是月宫。
苏幼卿向前走了一步,踏步至那蒙尘的阶梯之上,红色的裙摆在此刻垂落,落在那一层层的阶梯之上。
那身鲜艳的红裙无需更换,穿在她的身上就是最为称身的婚服,少女的妆容也无需雕琢,哪怕是毫无粉饰的面孔也挑不出任何瑕疵。
她牵着祈安的手,一步步向着前方迈步走去。
只是在那一瞬间,四周空无一人的荒芜景象似乎有所变化,原本那冷寂的宫廷阶梯四周出现了各种各样的人影,人们在相互攀谈,眺望,抬高了脖颈,想要去看到那行进在阶梯上的两人。
这是一场婚礼。
祈安清楚地意识到。
因为他记得这个场面,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与苏幼卿有着一场未完成的婚礼,只不过那场婚礼仅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只因那场婚礼的最后,是一次时间无情的回溯,所有的爱,思念,付出,全都随之化为泡影,只留存在了少年的过往之中。
苏幼卿似乎是寻找到了那段失落的过往,那是她心中始终无法放下的心结,在如今这个时间,她想要重新走完那曾经没有完成的仪式,哪怕是四周空无一人,没有人恭贺,没有人喝彩,曾经繁华的月宫早已不再,明艳的皓月也早已蒙尘。
一切都物是人非。
祈安并不知道这月宫之中到底发生过怎样的事情,只是在那一节节阶梯之上,甚至还能看到消抹不去的血迹,老旧的玉石扶手上还残留着刀剑掠过的痕迹。
祈安没有言语,而是一步步向前走着,他明白苏幼卿想要做什么,而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对方的理由。
眼前的阶梯看似漫长,可实际上只是片刻便登临了宫殿之前,四周恭贺的人影在那一瞬间消失不见,像是掠过的一阵风,空荡荡的月宫又再度回归了寂静。
“祈安。”
沉默已久的苏幼卿突然抬起头来,认真的看向祈安,其实直到这么久过去,少女的身高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仍然需要踮脚仰头,才能看到少年的眼睛。
“可以吗?”
她问道。
祈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在那一瞬间,苏幼卿莞尔一笑。
她不再被过去自己犯下的罪孽所折磨,虽然那些事情依旧会在某些时刻撞击她的心灵,但是此刻的苏幼卿不再在乎了,并不是因为她接纳了自己,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在祈安这里取得了原谅。
那高高立于宫殿中的座椅之上,红裙宫主的身影缓缓浮现,随之而来的,是原本消散的宾客,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曾经的那个时候,在众人的见证下,一切又拥有了一个全新的结局——
“吉时已到——”
不知是谁在呼喊。
祈安主动伸出了手,牵住了苏幼卿。
一身白衣虽然不像是婚服,但是苏幼卿的红裙却紧紧倚靠着他,像是点染上了火红的枫叶,足够用了。
“一拜天地——”
那声音继续呼唤道,少年微微躬身,余眸看向了身侧的女子。
视线拉的很远很远——
空旷的月宫之中只有着两人,那熙熙攘攘的人影不过是旧事的余尘,这场婚礼并非没有见证者,只不过见证者是那天边的浮云,朝霞的雨露,以及身边掠过的清风。
仅此而已。
.......
.......
宁晚歌有些失落地躺在云天宫的庭院之中。
一旁的水缸之中,螭龙在吐着泡泡,山间的晚风吹拂着,将那道姑的衣袖缓缓吹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不得劲。
道姑模样的少女如此想着,也许是自己的师兄回来了,只不过自己上哪去找他呢,又该如何跟他解释自己现在的变化。
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还是敌对的。
悠悠地叹了口气,宁晚歌不知道自己的心境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曾经的自己有着超乎想象的果决和忍耐,为了成事不择手段。
可如今的自己却又这样多愁善感,很难想象两者之间为何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也许是曾经历过的事情有所不同,至少“宁晚歌”的过去,一直是在“爱”与“幸福”之中长大的,因此铸就了截然不同的性格。
唉。
身形瘦薄的道姑悠悠叹了口气,又一阵清风吹拂而来。
在这一刻,那有些慵懒的道姑身影突然间睁开了眼睛,像是来了精神一般。
虽然曾经的四宫已然不见,如今已成为了荒芜之地,可此刻的少女突然意识到四宫之中有人闯入。
是谁?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不知道如今的云天四宫可是她的道场?
宁晚歌细细感受着,想要去弄清楚这胆大包天的来者是谁。
如今这个玄界之中,有资格、有实力、有胆量来到此地之人寥寥可数。
她缓缓站起身来,挥了挥衣袖,看了眼那在水缸中吐着泡泡的螭龙,伸出手去触摸了它的脑袋,紧接着推开了尘封的道观大门,跻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