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肥仔Z的胖子,我没把他交给巡警或者看守所。”
“我让雅各布带着咱们ACU的两个人,把他单独关在了一个安全屋里盯着。”
“那段录音我也备份了。”
“做的对。如果把他交给下面的人,他活不到上法庭。”
斯特林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录音笔放在桌子上。
经过刚才的交谈,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两人在后续的处理方案上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直接把录音交给内务部或者地检署,把分局内部的贪腐网络彻底引爆,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警局瘫痪对谁都没好处。
他们一致决定,把这份口供和录音当成悬在威廉姆斯以及他背后那些老派警官头顶的刀。
逼他们切断和第12街男孩帮的利益输送,乖乖听从斯特林的调遣,把西区分局的部分控制权交出来。
正事谈完了,按理说拿到了这么一张足以整合分局权力的王牌,两人都该高兴才对。
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异常安静。
斯特林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她的目光越过桌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落在了里昂的脸上。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里昂身上的那股低气压。
这和她之前对里昂的侧写完全不同。
在斯特林原本的认知里,里昂·万斯就是一个极致的实用主义者。
一个贪婪、聪明、为了晋升、特权和金钱可以毫不犹豫的把枪口对准任何人的顶级雇佣兵。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男人。
但现在,看着里昂那张显的有些阴沉和疲惫的脸,斯特林突然转念一想。
自己以前看到的,都是里昂对付黑帮枪手、对付抢劫犯、对付FBI的场景,所以他显的游刃有余、毫不在乎。
但昨天晚上的案子不太一样。
那是关于幼童拐卖和强迫卖淫的。
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里昂面对这种突破人类底线的案子时,到底会是什么态度。
“我有点好奇,万斯。”
斯特林停下手里的钢笔,状似无意的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昨天傍晚在第五大道发生的那起10-17(绑架案),按理说只是一次常规的电台广播,主要由巡警去处理。”
“你们ACU当时完全可以直接忽略掉。”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里昂的眼睛:“当时是怎么想的,决定亲自带人去管这个闲事?”
听到这个问题,里昂端着咖啡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斯特林那张精致且充满探究意味的脸,嘴唇动了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直接说:那可是个几岁的小孩当街被拐走了,是个正常人听见了都会去管吧?
但话到嘴边,他犹豫了一下。
在斯特林这个习惯了权谋和利益交换的上司面前,展现出自己心善、冲动的一面,真的好吗?
是不是应该换个说法?
比如告诉她,自己是觉得这案子有油水,或者觉得能抓到大鱼刷业绩,所以才一路咬着线索追到了第12街的夜店?
里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借口。
真恶心。
把追查人贩子救小孩这种事,包装成为了捞政治资本和业绩的算计,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个人贩子。”
里昂最终还是放弃了编造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顺着自己的本心,语气平淡的说道:
“小孩四五岁,跟我大腿差不多高,在街上就这么被人塞进车里。”
“我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为了钱我也干过不少脏活。”
“但如果我穿着这身皮,挂着枪,听到这种事还能心安理得的坐在路边啃我的墨西哥卷饼……”
他摇了摇头:
“那我穿这身制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斯特林听完,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看着里昂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些惊讶,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原本以为里昂会说出一套关于如何敏锐的察觉到案件背后有大鱼的逻辑。
结果,他的理由居然这么简单,甚至有些普通。
斯特林看着他,突然觉得,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形象似乎比以前更鲜活了一些。
她并没有如里昂所想,去思考该怎么利用里昂这种善意或者底线来控制他,起码现在没有,两人目前的关系并没有恶劣到那种程度。
她和里昂现在的关系,其实处在一个非常微妙的阶段。
说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和公事公办?好像也不全是。
毕竟两人私下里能一起吐槽市长那个老胖子,前几天的晚宴上,她甚至还在露台上放下防备,跟里昂聊了几句自己家族父辈的固执。
但要说他们是朋友?又或者更进一步?显然也没到那个份上。
他们之间的每一次交流,底色依然是分局长和特勤组长之间的相互试探与利用。她做不到完全脱离这层身份去跟里昂交心。
想到这里,斯特林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从里昂身上移开,落在了自己办公桌上那一份关于第12街夜店的查抄报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