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身散发着大自然芬芳的烂泥,亚历克斯像个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兵马俑,走进了宿舍楼的一楼大厅。
刚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有些呛鼻的劣质大麻味就扑面而来,直接把外面的清新空气按在了地上摩擦。
在大厅那台早就坏了的自动贩卖机旁边,正大摇大摆的站着个穿着嘻哈大背心、脖子上挂着假金链子的白人小伙。
这家伙外号叫毒蛇,是这栋宿舍楼里赫赫有名的驻校渠道商。
毒蛇和亚历克斯宿舍里那个正在客厅瘫着的黑人室友可不一样。
他那个黑人室友,充其量算是个热爱农业的个体户。
那哥们儿利用自己极高的植物学天赋,在宿舍那几平米的阳台上,用废弃的蛋白粉罐子种了一大批致幻蘑菇,主打一个原生态、纯天然、Farm-to-Table(从农场到餐桌)。
但毒蛇不一样,人家是干大买卖的。
据说这家伙跟校外某个叫血斧的帮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货源稳定,品类齐全,从提神醒脑的聪明药(阿德拉),到能让人嗨到在走廊里裸奔的合成强化剂,应有尽有。
因为背后有帮派罩着,毒蛇卖起货来极其嚣张,直接把一楼大厅当成了自己的VIP专柜。
至于宿舍管理员?
那个快六十岁、整天捧着个保温杯的秃头大爷,不仅不管,甚至还是毒蛇的高级VIP客户。
据说大爷每个月都要从毒蛇这里进点掺了猛料的特制小药丸,以维持他那岌岌可危的夕阳红夜生活。
吃人嘴软,大爷自然对毒蛇在大厅开展业务的行为疯狂装瞎。
“Yo!亚历克斯!My bro!”
毒蛇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是泥的亚历克斯。
他不仅没嫌弃,反而像个见到了潜在客户的金牌推销员一样,热情的迎了上来。
“老兄,你这造型挺别致啊!怎么?去后山挖土豆了?”
毒蛇熟练的拉开自己那件宽大的外套,露出了里面一排缝的整整齐齐的内兜,里面插满了一管管五颜六色的药丸和粉末,简直就像个行走的多啦A梦百宝袋。
“期中考试快到了吧?我看你这黑眼圈,起码三天没合眼了。”
毒蛇从兜里摸出一个装着蓝色晶体的小自封袋,在亚历克斯眼前晃了晃,语气充满蛊惑:
“试试这个?新到的西海岸特供强化剂。只要一小口,保证你今晚连微积分带流体力学全能背下来,大脑转的比洗衣机还快!”
“而且最近万圣节大酬宾,买二送一,还送你个印着南瓜脸的打火机,怎么样?”
亚历克斯看着那袋蓝汪汪的玩意儿,嘴角疯狂抽搐。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宿舍研究那把破伞,哪有功夫在这儿听他推销强化剂。
“谢了兄弟,不用。”
亚历克斯摆了摆手,敷衍的打了个哈欠:
“我这人对化学合成物过敏,而且我现在的大脑已经转的快冒烟了,再吃这玩意儿,我怕我明天早上直接在数学课上自燃。”
“真不要?”
毒蛇挑了挑眉,麻溜的把那袋强化剂塞回兜里,倒也没有继续死缠烂打。
在他们这帮毒贩的认知里,东方留学生是个极其两极分化的奇葩群体。
有一部分人,到了美利坚这个自由的土地上,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第一天就能拉着脱衣舞娘在跑车里吸成白痴。
但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人,比如眼前这个亚历克斯,生活极其规律且枯燥,对这些能带来极致快乐的小药丸有着一种莫名的抵触。
毒蛇耸了耸肩,露出了一个“我懂你们”的表情。
“行吧,我理解。你们东方人嘛,讲究那个什么……禅意?对吧?”
毒蛇双手合十,滑稽的比划了一个和尚念经的姿势:
“清心寡欲,苦行僧修练。Respect(瑞思拜)!老兄,祝你早日修成正果。要是哪天你想开了,想体验一把升天的感觉,随时来一楼找我,给你打八折!”
“承你吉言,我先上去修仙了。”
亚历克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逃也似的爬上了楼梯。
推开宿舍那扇贴满各种摇滚乐队海报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过期披萨和某种奇特植物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宿舍里的情况,和亚历克斯在小树林里预料的简直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客厅那张双人沙发上,他的黑人室友贾马尔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在上面。
这哥们儿显然是自己种的致幻蘑菇吃多了,此刻正瞪着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深情的盯着一块没吃完的披萨皮,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宇宙的尽头是芝士。
而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白人室友凯尔正捧着手机,眉头紧锁的在那儿划拉。
亚历克斯换鞋的时候顺路瞥了一眼。
好家伙。
这单细胞生物居然开着翻译软件,在那儿刷国内的小*书。
屏幕上全是些穿着瑜伽裤在健身房对着镜子自拍的擦边网红,凯尔正一边看着机翻的离谱配文,一边在那儿傻乐。
“亚历克斯?你回来了?”
凯尔听到动静,头都没抬,自然的问了一句:“义父,今晚咱们吃什么?贾马尔说他想吃你做的左宗棠鸡,我都快饿扁了。”
“吃你大爷,今晚吃西北风。老子今天没空做饭,自己点外卖去。”
亚历克斯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直接无视了这两个废物,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床位,一把将床帘拉的严严实实。
其实在这点上,美国的大学宿舍和国内的大学宿舍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在这个四人小天地里,只要你是一个勤快的家伙,比如大冬天愿意顶着暴风雪下楼帮室友拿外卖,或者偶尔心情好能整两顿热乎的家常菜,那你在这个宿舍里的家庭地位就会直线上升,成为公认的宿舍义父。
这两个吃白食的家伙平时对亚历克斯那是相当的言听计从,所以哪怕亚历克斯现在不管他们,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义父今天心情不好,绝对不会怀疑他在床帘后面搞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盘腿坐在床上,亚历克斯把那把破雨伞扔在了小书桌上。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开始在谷歌和各种奇奇怪怪的论坛里疯狂检索。
【搜索记录:克格勃的雨伞暗杀与藏匿技巧。】
【搜索记录:如何无损拆解一把折叠伞?】
查了大概十几分钟,亚历克斯看着网页上那些什么“伞柄内置微型胶卷”、“伞骨刻字”、“伞面夹层”的讨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妈的,这帮家伙的脑子都有病吧。”
他嘀咕了一句,索性放弃了那些所谓的技术流分析,决定采用原始的暴力破解法。
亚历克斯从床底下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老虎钳和一把美工刀,对着那把雨伞就开始了惨无人道的肢解。
“咔嚓!咔嚓!”
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雨伞被他直接大卸八块。
伞柄被他用钳子硬生生夹碎,实心的塑料,没东西。
金属伞骨被他一根根掰断,里面也没有任何微缩胶卷。
最后,只剩下那块脏兮兮的黑色尼龙伞面了。
亚历克斯用手摸了一圈,没有夹层,也没有硬物感。
“难道真是用隐形墨水写的?”
亚历克斯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之前查到的某个特工桥段。
他赶紧翻箱倒柜,从抽屉深处找出了一个紫光手电筒。
那是他平时去死亡现场收尸时,用来照射检查床单上有没有残留的体液、血迹,或者是偶尔收现金时用来验钞的紫光灯。
“咔哒。”
亚历克斯关掉了床头的小台灯,整个床帘内部瞬间陷入了黑暗。
他按下紫光手电的开关,一道幽紫色的光芒打在了那块破烂的黑色伞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