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警告字眼,“诱捕行动”、“立即撤离”,亚历克斯感觉后背猛地窜起了一股凉意,原本还有些困意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作为生活在异国他乡的留学生,看到这种来自国家安全部门的严重警告,第一反应绝对是赶紧收拾细软买机票跑路。
但他没有立刻合上电脑,而是坐在床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开始飞速回放自己和里昂认识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钓鱼执法吗?”
亚历克斯盯着屏幕,小声嘀咕着。
确实可以这样理解,但结合实际情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首先是时间线。
他认识里昂可不是这两天的事。
早在半年多甚至快一年前,他就因为去处理贫民窟的非正常死亡尸体,跟当时还是个普通夜班巡警的里昂打过交道。
那个时候的里昂算个屁的红人,每天开着巡逻车,处理的都是些流浪汉斗殴、瘾君子吸毒过量的烂事,跟西雅图英雄这个称号八竿子打不着,还经常因为不想写报告而把现场搞得乱七八糟。
FBI或者CIA吃饱了撑的?安排一个精锐特工,去当一年多又苦又累的基层巡警,就为了放长线钓他这么一个在网上发牢骚的收尸留学生?
自己要是哪天拍拍屁股走人了,这沉没成本也太夸张了吧?资本家看了都要落泪。
感觉不如直接呼叫溜了冰的未成年街头枪手效率来的高。
其次是动机和态度。
几天前晚上那个碎尸帐篷旁边,里昂就已经明确跟他抱怨过这个国家烂透了,想要攒钱去东方。
更别提万圣节,里昂这小子居然为了几个饿肚子的单亲家庭小孩,运了一卡车热乎乎的披萨过来发救济。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冷血的美国联邦特工能干出来的事。
就算前面的那些都可以解释为伪装,那里昂的中文怎么解释?这也是最让亚历克斯觉得里昂不可能是敌对势力的点。
里昂的中文,太可怕了。
纯纯的母语级别!
不过,话又说回来。
亚历克斯毕竟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
他和里昂的接触基本上都局限于工作交接或者街头偶遇,对里昂的深层背景和真实目的确实缺乏足够的了解。
他没办法拍着胸脯给里昂做绝对的担保。
最后,亚历克斯决定不掺杂个人感情,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客观地告诉对面,让专业的去判断,他把手放在键盘上,删掉了对方留下的警告,开始在草稿箱里敲字。
【警告已收到。但我认为情况可能和推测的有出入,以下是接触细节。】
【第一,我和他的接触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大概一年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夜班巡警时,我们就因为收尸的工作认识了。
如果这是个局,那这个局布得太早、太久,也太没有性价比了,我只是个学生。】
【第二,关于他的动机。
他在成名之前,就跟我流露过对美国社会现状的厌恶。
前几天晚上,我亲眼看到他为了几个饿肚子的社区单亲家庭小孩发救济。
他之前也明确向别人表示过,西方媒体对东方的报道全是抹黑,他非常向往那边的秩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目标的中文极度熟练,不是会说的程度,而是没有任何口音的母语级别。
他熟知国内的俚语和文化语境。】
写到这里,亚历克斯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继续敲道:
【他跟我交流时,态度很随意,没有刻意套我的话,并且明确表示过,他最终的目的就是想去东方生活。他把老比尔和这些数据给我,就是出于这个目的。】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察。我对他没有深交,无法提供百分之百的担保。】
【请组织重新评估,是否需要我继续接触,还是立刻撤离。】
打完最后一个字,亚历克斯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后,便点击了保存草稿。
……
大洋彼岸,那间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会议室里。
随着加密邮箱后台数据的刷新,年轻的分析员将亚历克斯刚刚写下的那几段回复,一字不落地投屏到了幕布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漫长且诡异的沉默。
几个刚刚还言之凿凿、断定这是美方诱捕陷阱的情报主管和资深特工,此刻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全都拧成了死结。
“母语级别的中文?熟知国内俚语?”
资深特工老张最先打破了沉默,他伸手敲了敲桌子,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小李,你刚才核对过这个里昂·万斯的背景资料。他有华裔血统吗?或者有长时间在华生活、留学的经历?”
“完全没有。”
分析员小李摇了摇头,快速翻阅着手里的平板:
“档案显示,他是极其典型的爱尔兰和日耳曼混血白人。”
“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连护照上的出入境记录都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去过东亚的痕迹。”
“那他的中文是哪来的?哪怕是天才,没有中文的语言环境也不可能练到毫无口音的母语程度。”
老张皱着眉头,感觉自己几十年的情报经验遭到了挑战。
“不仅是语言问题。”
坐在主位上的处长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眼神深邃:
“这个时间线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