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客厅里,里昂正准备给自己重新倒杯水,客卧半掩的房门里传来了阿瑟有些虚弱的声音。
“万斯先生……能麻烦您进来一下吗?”
里昂放下水杯,推开门走了进去,老比尔也跟在后面。
阿瑟此时已经靠着枕头稍微坐直了一点。他看着里昂,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似乎在心里斟酌了很久的措辞。
“万斯先生,我想问您一些事情……那个地方,东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阿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求证:
“我是一个信教的人。这辈子我也没离开过美国。”
“在我们的电视和报纸上,那边的东方一直是个很可怕的地方。”
“他们说那里没有信仰,网络都是被管制的。还说那里的工厂都是血汗工厂。”
“还有什么信用分系统,每个人的所有行为,包括过马路闯红灯、在网上发表言论都会被记录,并实时从个人总分中扣除。”
“如果总分过低就会进入黑名单,各方面都会被限制,政府以此监视和控制民众。”
阿瑟举了几个平时在新闻或者营销号里听烂了的刻板印象,然后摇了摇头,语气变的苦涩:
“以前我信这些。但现在我什么都没了,我也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自由了。”
“我只想问您两件事。”
阿瑟盯着里昂的眼睛,神色期盼:
“那里有没有像西雅图这样的黑帮?就是那种拿着枪在街上乱晃,逼着年轻孩子去卖毒品,然后放高利贷逼死一家人的黑帮?”
“还有,那里有像我这样,或者像教堂里那些人一样,因为没钱看病、交不起房租,只能睡在大街上等死的流浪汉吗?”
里昂听着阿瑟这番话,心里只觉得有些离谱和好笑。不过他也知道,这就是绝大多数从没出过国的美国人对东方的真实认知。
“阿瑟,你平时少看点那种弱智新闻吧。”
里昂拉下椅子坐下,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且笃定:
“黑帮?在东方,谁特么敢在大街上说自己是黑帮?”
“只要有两三个人敢聚在一起搞什么黑社会性质的组织,还敢放高利贷逼死人?不用等到第二天,马上就会有警察找上门把他们连锅端了。”
“那里顶多有些偷偷摸摸不敢见光的小混混,根本不存在你们美国这种能盘踞几个街区的帮派。”
“至于你说的流浪汉……”
里昂顿了一下,脑子里回忆着前世的画面。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真正的流浪汉了,印象都已经很模糊了。”
“我印象里最深的,反而是那些四肢健全,故意把自己弄的很惨,跪在天桥上或者地铁站假装流浪汉骗钱的骗子。”
“没办法,那边的人有时候就是心太善了,容易被骗。”
里昂看着阿瑟,继续说道:
“在那边,如果你真的破产了,没地方住,连饭都吃不上了。你根本不需要去翻垃圾桶,也不用去求什么牧师。”
“你只需要走进最近的派出所,也就是我们的警察局,跟值班的警察说你快饿死了。”
“警察不仅不会把你赶出去,还会立刻给你泡碗面或者买份盒饭。”
“等你吃饱了,他们会帮你联系民政部门,把你送到救助站,或者帮你联系家人,给你安排后续的去处。”
“谁敢看着你在街上饿死不管,那就是严重的失职,是要丢饭碗的。”
阿瑟呆呆的听着里昂的话。
“走进警察局……说自己饿了?”
他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眼神中一开始全是不敢置信。
在美国,一个浑身发臭的流浪汉如果敢随便走进警察局要饭,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病或者寻衅滋事,直接被几个壮汉警察按在地上戴上手铐,甚至挨上一顿警棍。
但看着里昂那副理所应当的表情,阿瑟脑海里的某些认知开始崩塌了。
没有黑帮。饿了有警察管。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个不切实际的天堂。
他咬住下唇,慢慢的低下了头。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警察会把黑帮彻底清扫干净的地方。
那他的儿子是不是就不会死?他的家是不是就不会散?
随后,他抬起左手,整个手掌贴着脸颊用力的擦了过去,遮住了脸,最后停在眼睛的位置,用力的揉了揉。
“唉……”
阿瑟放下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里昂,声音有些沙哑。
“别说了,万斯先生。”
阿瑟点了点头,有些哽塞,“我信你。”
“去,我要去那个地方。我想要去看看,那样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
美国西海岸,华盛顿州。
雷神公司总部,一间位于高层、拥有极高涉密级别的内部会议室里。
墙上的巨大液晶屏幕上,正显示着几张高清照片:
被拉开的书房抽屉、被翻乱的杂物,以及几张经过特殊锐化处理后,显示出天花板上诡异攀爬痕迹的照片。
这是西雅图那边的维克多和卡特通过加密信道传回来的现场勘探报告。
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此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一半是狂热的兴奋,一半是深沉的焦虑。
坐在左侧的,是公司法务部和投资并购部的高管。
一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白人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根本压不住笑意:
“先生们,这是教科书级别的重大安全疏忽。”
“那个外包实验室竟然允许员工将涉及军用惯导系统的核心数据带回家,并且在员工破产后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没有进行任何数据回收和销毁动作。”
他伸手敲了敲桌子,语气里满是贪婪:
“这就足够了。法务部今天就可以起诉他们,要求数亿美元的违约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