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重新启动,王康坐在了驾驶位上,李伟则坐在副驾驶,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冷汗直冒。
凌晨三点的西雅图港口,依然灯火通明。
远远望去,那些高达几十米的巨型龙门吊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矗立在漆黑的海面上。
高强度的卤素探照灯将大片集装箱堆场照的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尾气和海水的咸腥味。
“马上到一号检查站了,把你的表情收一收。”
王康目视前方,语气平淡的提醒了一句:“装作没睡醒的样子,你是去送冻猪肉的,不是去炸五角大楼的。”
李伟咽了口唾沫,强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装睡,但眼皮还在微微发颤。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气刹漏气声,冷链货车缓缓驶入了港口的商用车辆通道,停在了地磅秤上。
红色的电子屏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
在美国的商业港口,货车进港的第一步就是称重。海关和港务局会对比地磅的实际重量和报关单上的重量。
老比尔和阿瑟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加起来大概有三百多磅,但王康早就在货运清单上将那几箱特级排骨的毛重上调了一些,加上冰块的重量,误差完美的控制在了合理范围内。
前方保安亭的起落杆并没有直接抬起。
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套着防弹背心的港口安保警察推开玻璃门走了出来。
这家伙是个体型壮硕的白人,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嘴里嚼着口香糖,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他走到驾驶座窗外,敲了敲玻璃。
王康降下车窗,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熄火。TWIC卡(运输工人身份凭证),驾照,还有供货单。”警察用手电筒晃了一下王康的脸,声音粗鲁。
“当然,警官。”
王康打了个哈欠,自然的从遮阳板上面抽出一个塑料文件夹,连同自己和李伟的证件一起递了过去。
警察拿着手电筒在清单上扫了两眼,又核对了一下证件上的照片。
按理说,这种后半夜给离港货轮送蔬菜鲜肉的生活补给车,手续齐全的话,保安扫一眼单子就会放行了。
但今天,这个警察似乎心情不太好,或者纯粹是后半夜太无聊想找点茬。
他把单子拍在车窗上,用手电筒指了指货车的后厢。
“把后门打开。我要进行常规抽检。”
装睡的李伟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滞了。
“抽检?”
王康皱了皱眉,表现出了一个正常货车司机该有的抱怨和不耐烦:
“警官,这大半夜的,里面全是零下十几度的冻肉。”
“一开门冷气跑了,肉要是解冻化水了,船长会投诉我们的,公司接到投诉就会扣我们的钱。”
“单子上的印章可是昨天下午刚在海关那边盖好的。”
“我说,把门打开。这是规定。”
警察冷着脸,手掌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又重复了一遍。
“行行行,你是老大,听你的。”
王康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拉开车门跳了下去。他转头对着副驾驶的李伟喊了一声:“睡什么睡!下来搭把手开门!”
李伟浑身僵硬的推开车门,跟着王康走到车尾。
王康掏出钥匙,拧开沉重的金属锁扣。
“吱呀——”
厢门向两侧拉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白色冷雾夹杂着生肉的腥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
警察被这股零下十几度的冷气冻的打了个哆嗦,紧了紧衣领,拿着手电筒跨上了车厢踏板。
车厢里码放着一层层贴着标签的纸箱和木箱。
警察拿着手电筒,在木箱的缝隙间随意的扫视着,皮靴踩在结霜的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一路往里走。
李伟站在车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因为那个警察此刻正走向车厢的最深处,而那里,正放着老比尔和阿瑟的两个特制木箱!
警察在那个印着“特级冷冻排骨”的巨大木箱前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对这个尺寸明显比别的箱子大一圈的木箱产生了兴趣。
他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那木箱的盖子上用力拍了两下。
“砰,砰。”
空洞的撞击声在车厢里回荡。
此刻,躲在箱子里的阿瑟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甚至能感觉到头顶木板传来的震动,原本就因为高烧初愈而呼吸粗重,现在更是憋的脸色发紫,连肺都要炸了。
“这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大?”
警察转过头,狐疑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王康。
“战斧牛排和整扇的猪肋排,警官。”
王康面不改色的走上前,搓着手,一副被冻的受不了的样子:
“巴拿马船上的那些大副和船长就喜欢吃这种没切过的大块头,所以没法用小纸箱装,只能定做这种大木箱。”
警察盯着木箱看了两秒,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让王康拿撬棍把上面的钉子起开看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王康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看似随意的从旁边一堆正常尺寸的纸箱里,抽出了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白色泡沫保温箱。
他抱着保温箱走到警察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市侩笑容:
“警官,其实……有个事儿。”
王康拍了拍手里的泡沫箱。
“供货商那边装车的时候,这帮没脑子的墨西哥搬运工搞错了单子。”
“这里面多装了两箱顶级的澳洲M9和牛。这玩意儿不在报关单上。”
“我们要是拉上船,船长也不会认这笔账。我们要是拉回去,这肉化了冻也就废了,老板还得扣我们的工资。”
王康把那个泡沫箱往前推了推,直接塞进了警察的怀里:
“这大半夜的,您执勤也辛苦了。”
“这点本来要报废的肉,您拿回去不管是煎着吃还是烤着吃,都比食堂的汉堡强。”
“至于这木箱里的货,您就饶了我吧,要是少了东西,我老板真的会剥了我的皮。”
“还有,您看……这抽检的事儿,咱们能不能快点?冷气真的要跑光了。”
警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泡沫箱,隔着盖子似乎都能闻到那股顶级牛肉的金钱味道。
原本他只是想找点茬,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现在既然刚好有送错的货,那这种顺水推舟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警察那张原本冷冰冰的脸瞬间融化了。
“咳……你们这些供货商,做事就是不严谨。”
他颠了颠怀里的泡沫箱,清了清嗓子,非常自然的转身往车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