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西区分局,巡警指挥官办公室。
丹佛斯中士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
那是一张由行政警督雷蒙德亲自签发、分局长斯特林盖章的内部人事调令。
此时此刻,丹佛斯那张原本就粗犷的老脸,黑得简直能滴出墨水来。
在他那张随时会被拍碎的办公桌对面,站着资深巡警沃德。
这家伙平时是个沉默寡言、在街头能把黑帮小混混按在墙上把屎打出来的狠人。
但现在,这位硬汉却破天荒地显得有些局促。
他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但那双眼睛却在办公室里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研究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一会儿打量墙角的那盆绿植,就是不肯和丹佛斯有任何眼神接触。
丹佛斯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咳咳……”
被丹佛斯那杀人般的目光盯了足足半分钟,沃德显得更尴尬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呼……”
丹佛斯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沃德的身上移了开来,用力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满脸的疲惫和生无可恋。
接着,他把那张调令往桌子上一拍,终于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
“Son of a b**ch!!What the f**k?!”
“干脆直接把老子这个巡逻中队取消算了!大家全都去ACU报到!警车也全卖了,直接全换成二手自行车!”
沃德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挪了挪脚,试图打个圆场:
“咳……那个,头儿。”
“其实想想看,警局的正常人员流动嘛。”
“老人走了,不是刚好给新人腾位置吗?警局也是需要新鲜血液注入的,这对分局有好处,对吧?”
“新鲜血液?”
丹佛斯闻言,斜着眼睛、用看智障的眼神狠狠地剜了沃德一眼。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大步绕过办公桌,接着拽住了沃德的战术背心带子,直接把他拉出了办公室。
“走!跟我出来!我带你去看看你嘴里那帮该死的新鲜血液!”
现在距离早班的正式简报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巡警休息室和走廊里正聚满了换好制服、端着咖啡准备上岗的警察。
丹佛斯拽着沃德来到了休息室的大玻璃窗外。
他指着里面乱哄哄的人群,气极反笑。
“看!那就是你说的好处!”
在休息室的角落里站着之前那个还没上岗就想辞职的怂包新人,伍德。
这小子原本是跟着莫菲那个混子的,现在被丹佛斯又强行塞给了另一个稍微正经点的老巡警带着,但骨子里的怂劲一点没变。
刚才制冰机发出“咔哒”一声冰块掉落的轻响,这小子竟然吓得原地缩了一下脖子,手下意识就想去摸枪。
“看见了吗?那叫新鲜血液?”
丹佛斯咬牙切齿地喷道:
“那小子听到猫叫都能呼叫SWAT支援!他带的枪里面大概率连子弹都没有,生怕走火打着自己的脚趾头!”
接着,丹佛斯的手指猛地转向了休息室中央的一张长桌。
那里的画面更加诡异。
快退休的摆烂大王莫菲,原本是带着新人伍德的三级老巡警。
丹佛斯为了治治莫菲摸鱼的臭毛病,把伍德调走之后又特意把那个警校前三、狂妄自大的个人英雄主义狂魔哈罗德分给了他。
结果现在,莫菲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瘫在椅子上,嘴里叼着半个甜甜圈,一脸生无可恋地捂着额头。
而那个二十二岁的菜鸟哈罗德,正拿着一本厚厚的《西雅图警员行为规范手册》,站在莫菲这个干了快二十年的老警察面前,用教训孙子的口吻大声嚷嚷着:
“莫菲警官!按照巡逻条例第三章的规定,我们接班后的前十分钟必须完成车辆底盘检查和枪械复核!”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试图往保温杯里倒咖啡?这就是你的专业素养吗?!”
莫菲痛苦地翻了个白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绝望地嚼着甜甜圈。
“你再看看那个!”
丹佛斯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沃德脸上了:
“老子为了治莫菲的摆烂,把哈罗德这个刺头丢给他带!”
“结果现在一个刚出警校三个月还没断奶的菜鸟,天天给一个三级巡警开早会训话!莫菲特么的都快被哈罗德逼出抑郁症了!”
最后,丹佛斯的手指停在了正在咖啡机旁接咖啡的米勒身上。
经过鲍勃中枪那次事件的洗礼,米勒现在看起来沉稳多了,甚至脸上已经隐隐有了一丝老油条的沧桑感。
“米勒是不错,他算是长大了。可是他特么依然还是个没过实习期的菜鸟!”
丹佛斯抓着自己的头发,几乎要崩溃了:
“现在你也要走!你新分到的那个新人怎么办?扔给谁?!”
“老子现在手里没人了!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让米勒去当指导员带新人!一个菜鸟带另一个菜鸟!咱们西雅图警局算是彻底没救了!”
沃德看着休息室里这群卧龙凤雏,也觉得有些没眼看。
他弱弱地往后退了半步,小声辩解道:
“头儿……这真不怪我。”
“不是我要调岗的,我根本没提交过申请。是ACU那边直接下的点名抽调单,我是被强制选进去的。”
“我当然知道!你当然拒绝不了,你心里指不定多乐意呢!”
丹佛斯一巴掌拍在玻璃上,震得里面的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所以老子现在只能在这儿骂街!”
“我特么一直以为我跟里昂关系处得不错,咱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兄弟!”
“结果这孙子呢?米娅他顺走了!现在又把手伸到你头上了!”
“他把我的巡逻中队当成什么了?他ACU的自选超市吗?推个购物车进来想拿谁拿谁?!”
“等等……”
卧槽!
他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