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切回到公寓一楼的大门外。
两个被K当成是“三流弱智同行”的西装男,实际上根本不是来找里昂的,或者说暂时还不是。
他们正是雷神公司派来的人,前FBI探员维克多,以及前空军情报官卡特。
此刻,这两位精英特工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看。
自从他们按照总部的死命令,在西雅图的地下世界通过大T等黑帮渠道撒下大把钞票,放出了寻找威廉·麦金泰尔(老比尔)的悬赏后,情况就彻底失控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也必有傻逼。
上万美金的找人赏金,几千美金的线索费,这笔巨款直接让西雅图街头的那些瘾君子、皮条客和底层混混们陷入了疯狂。
这两天,维克多和卡特的专线电话快被打爆了。
这帮傻逼为了骗那几千块钱的信息费,什么离谱的谎话都编得出来。
有人发誓说在某个桥洞底下看到了老比尔在和流浪狗抢汉堡,有人说看到他被某个黑帮抓去地下室炼毒了,甚至还有个嗨大了的瘾君子说老比尔已经造出了飞船飞回火星了。
维克多和卡特他们揣着大把的现金,跟着那些信誓旦旦的线人去了无数个发臭的垃圾场和废弃工厂,结果看到的要么是完全不认识的疯老头,要么干脆就是个空无一人的死胡同。
但他们毫无办法。
老比尔的所有电子痕迹都被抹除了,他们现在只能靠这种最原始的人海战术。如果不去核实这些垃圾信息,他们的调查任务就彻底卡死了,根本没法向总部交差。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个街头混混信誓旦旦地跑来提供线索,说前段时间看到过一个长得很像照片里那个白人老头的流浪汉,曾经在这栋老旧的社区公寓附近徘徊。
于是,两人只能强忍着再次被当成提款机的不爽,驱车赶到了这里。
维克多站在玻璃窗外,看向了值班室里那个戴着老花镜、正在低头填字谜的老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一副自认为极具亲和力的精英微笑,走上前去,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值班室的玻璃。
“咚咚。”
正低头填字谜的哈里大爷停下笔,抬起头,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了窗外这两个穿着高档西装的不速之客。
维克多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了一张老比尔以前在公司的工作照,贴在玻璃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善且专业:
“打扰一下,大爷。请问您最近有没有在附近见过照片上这个白人老头?”
“他现在破产了,看起来应该是个流浪汉的打扮,头发很乱,胡子拉碴,大概六十岁左右。”
“他的全名叫威廉·麦金泰尔,不过大家平时都叫他老比尔。”
哈里大爷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眯着眼睛凑近玻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维克多,大声问道:
“啊?老什么尔?”
维克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音量,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老比尔。先生。”
哈里大爷皱着眉头,侧过耳朵:“老比什么?”
维克多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职业假笑已经开始有些僵硬了:
“老比尔,大爷。”
大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发问:
“什么比尔?”
“……”
维克多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暴起了一根青筋。
他堂堂一个前FBI反间谍处的高级主管,雷神公司的安全头子,拿着几十万美金的年薪,为什么现在要站在西雅图的一个破公寓门口,跟一个耳朵背的看门大爷玩这种弱智的填字游戏?
我特么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来受这种罪?!
“大爷,您歇着吧。”
维克多彻底放弃了跟哈里大爷沟通名字的打算,他把照片收回口袋,指了指旁边紧闭的电子感应门:
“不用记他叫什么了。您直接给我们开个门,我们自己上去找住户问问就行。”
“那不行。”
哈里大爷一听要进门,耳朵瞬间就不聋了,直接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板着脸拒绝:
“你们两个穿得人模狗样的,跑来我的公寓楼里找一个流浪汉?”
“我怎么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要是放你们进去惹出麻烦,警察来了算谁的?门禁不能随便开。”
站在维克多侧后方的卡特,看着自己这位平时雷厉风行、把嫌犯逼得跳楼的长官,现在被一个看门大爷怼得哑口无言,实在是憋不住了。
他赶紧转过头,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从鼻腔里发出“哧哧”的漏气声。
维克多猛地回过头,用一种“你再笑一声我就把你塞进化粪池”的凶狠眼神,死死地瞪了卡特一眼。
卡特浑身一激灵,立刻站直了身子,把笑意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一张脸憋得通红。
维克多转回身,看着油盐不进的哈里大爷,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搬出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听着,老先生。我们不是坏人。”
维克多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隔着玻璃说道:
“我们是他以前就职的科技公司的HR。这老头以前是我们的技术骨干,后来因为一些误会被辞退了。”
“公司现在发现离不开他,想把他重新回聘回去,薪水翻倍。我们找了他很久了,听说他在这附近出现过,所以才过来碰碰运气。”
听到这番话,哈里大爷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两眼。
其实,就在维克多把照片贴在玻璃上的那一刻,哈里大爷就已经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万圣节下冰雨那天晚上,自己假装看报纸没看见,偷偷放进公寓楼道里避雨蹭暖气的那个流浪汉吗?
但他只是个看门大爷,哪里知道这流浪汉以前是个搞导弹的工程师,更不知道现在他牵扯进了什么跨国军工机密泄露的旋涡里。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西装革履的人既然是以前的老板派来找他回去上班的,那这绝对是件大好事啊。
有个正经工作,总比大冬天的在街上要饭要强吧?
“哦……回聘啊。这样啊。”
哈里大爷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
“那行吧。”
“那个流浪汉确实来过这儿。”
哈里大爷伸手按向桌子上的门禁开关,同时说道:
“不过那都是前段时间的事了。我也就是在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他进来避了会儿雨。”
“至于他后来去了哪,去哪个楼层了,又从哪个门出去了,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们自己上去碰碰运气吧。”
“咔哒。”
公寓大门的电子锁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谢谢。”
维克多不再跟哈里大爷废话,直接推开大门,带着卡特大步走进了公寓一楼昏暗的走廊。
……
西雅图某条相对偏僻的街道边,一辆没有任何警用涂装标识的福特探险者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厢里的气压极低。
里昂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转过头,用一种恨不得把人活吞了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克洛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