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处于整座大楼坍塌形成的废墟最外侧。
里昂把枪背到身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抠住楼板边缘,高达15点的力量属性全面爆发,硬生生地将那块足有几百斤重的水泥板给掀到了一边。
这个人为什么能从高楼上摔下来还没被活活砸成肉泥,里昂在掀开石板的瞬间就看明白了。
这人原本在三楼的承重柱后方,大楼自下而上坍塌时,楼层发生了叠压。
他躲藏的那个承重柱死角刚好形成了一个狭小的生命三角区。
而大楼在彻底崩塌的瞬间产生了向外的巨大推力,直接将这块带有三角区的楼板残骸向着建筑物外围的边缘地带推了出去。
因此,他并没有被压在几千吨重的废墟正中心,而是被抛到了外围,上面只盖着一层较浅的建筑垃圾。
灰尘散去,下面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身体。
里昂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那具原本戴在脸上的四眼夜视仪已经在之前就被他丢弃了,不知道现在已经被埋在了哪里,露出了这个男人的真容。
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白人,满脸都是灰尘和凝固的血污。
他的伤势极重,惨烈到了极点。
那所谓的生命三角区虽然保住了他的脑袋和躯干没有被直接压扁,但他腰部以下的位置,正死死地被一根带着粗大螺纹钢筋的承重梁压着。
他的左腿大腿中段已经被彻底砸成了肉泥,白森森的股骨断茬直接刺破了战术裤的布料暴露在空气中。
暗红色的鲜血正在身下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不仅如此,他的胸腔也因为剧烈的挤压而严重变形,几根断裂的肋骨大概率已经刺穿了肺叶。
这导致他每一次呼吸,嘴里都会涌出带有粉色泡沫的血沫。
这家伙活不成了,只是在靠着特种兵变态的身体素质和求生本能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里昂重新端起枪,枪口直接顶在了幽灵的眉心上。
对于里昂来说,既然在这里翻出了这个没死透的杀手,那就必须趁着现在抓紧时间审一下。
这帮人可是来要自己命的,事情绝对没完。不把背后的雇主和上家挖出来,他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确认这家伙没有任何反击或拉响光荣雷的威胁,而且眼看着就要因为失血过多和内脏破裂去见上帝了后,里昂才冷冷地开口了:
“是谁雇你们来杀我的?”
“赶快说,把你知道的全吐出来,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让你少受点罪,免得你在这里慢慢流血憋死。”
幽灵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有些涣散。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里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立刻理会里昂的逼问。
颓然和死寂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幽灵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大动脉破裂,肺部穿孔,下半身彻底坏死,就算现在立刻把他送进全美最好的抢救室,他也绝对活不下去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两人就这么在硝烟弥漫的废墟边缘沉默了几秒钟。
突然,幽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本等死的残破身躯竟然硬生生地颤抖了一下。
“如果……咳咳……”
幽灵咳出了一大口鲜血,虚弱的声音在漏风的肺部作用下显得异常嘶哑:
“如果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里昂眉头微皱,枪口纹丝不动:“什么忙?说来听听。”
“我妹妹……”
幽灵死死地盯着里昂,断断续续地说道:
“她叫莎拉,在西雅图东区的圣玛丽疗养院……她有严重的囊性纤维化,肺已经快不行了……”
他一边往外吐着血沫,一边吃力地讲述着自己的过去。
他和妹妹是从小在寄养家庭里长大的孤儿。美国的寄养系统就是个垃圾,他们除了挨打就是挨饿,两人相依为命才勉强活到了成年。
为了拿到美国军方承诺的丰厚入伍奖金,以及那份据说能覆盖全家人的军队医疗保险,幽灵毫不犹豫地签了卖身契,加入了陆军游骑兵。
随后,他被派往了中东和阿富汗,在死人堆里替五角大楼的老爷们卖命打仗。
“我以为……我拿到了医保……就能救她……”
幽灵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混合着灰尘的眼泪:
“可是等我从战场上退役回来……她的病恶化了。”
“我去退伍军人事务部(VA),我告诉他们我为这个国家流过血,我需要医疗贷款,需要帮我妹妹看病。”
“但是那帮坐办公室的混蛋告诉我……退伍军人的医疗福利,只覆盖配偶和亲生子女,不覆盖成年兄弟姐妹。”
“然后他们让我填了十几页的表格,让我回家等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排期。”
“他们拒绝为莎拉支付那高昂的靶向药和重症监护费用……疗养院因为我交不起钱,准备把她赶出去等死。”
“我没有别的技能,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会……我只能去暗网接单,一个月上万美金的维持费,我只能拿命去换……”
他看着里昂:“我死后,我海外账户里还剩下的十几万门罗币,全都给你……”
“你只要帮我,把钱转给她一部分,让她在疗养院里……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听完这番话,里昂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呸。”
他偏过头,往旁边的废墟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
又是一个特么的被美国该死的退伍军人安置制度和医疗吸血鬼逼疯的军人。
上一次在工业区,那个带头虐杀流浪汉的雇佣兵队长“蝮蛇”,也是因为战后创伤后遗症(PTSD)被军方一脚踢开,最后变成了一个毫无人性的变态。
今天,又是一个为了给妹妹治病,被逼得只能去当杀手的退役特种兵。
里昂看着奄奄一息的幽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大洋彼岸,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故乡。
在东方,情况完全是两码事。
在那边,军人是一个被整个社会和国家体系高度尊重的职业,怎么可能像是美国一样把军人视为潜在的危险因素而去排斥的?
如果一个在边境或者一线退役回来的老兵,家里有直系亲属得了囊性纤维化这种罕见重病。
根本不需要这个老兵去抢银行或者当杀手。
当地的民政部门和退役军人服务站第一时间就会介入。
医疗费可以通过大病医保进行极高比例的报销,剩下的自费部分,当地政府还会启动专项的军属大病救助基金进行兜底。
就算真的没钱,有退伍老兵这层身份,依然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批下来低息甚至是免息的医疗救助贷款,医院里还有专门的军人家属绿色通道。
什么医院敢因为交不起钱就把一个退伍老兵的重病家属强行赶出病房?
但是很可惜,在这个资本至上的美利坚,那帮被医药寡头和保险巨头控制的私立医院,就是敢这么干。
里昂重新把头扭了回来,看向了这个下半身已经被砸成肉泥的男人。
他眼神冷漠,盯着幽灵那双涣散的眼睛,开口询问道:“你那个所谓的妹妹,知不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勾当?”
“不知道……”
幽灵的嘴里不断涌出血沫,他费力地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惨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