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的站了起来。
“没问题。”
他一口答应下来,“局长亲自颁奖,这帮家伙肯定觉得很有面子。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里昂便起身,推开了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咔哒。”
房门重新关严,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斯特林一个人。
她看着空荡荡的真皮沙发,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接着,她整个人向后一靠,深深的陷进了老板椅里,仰起头,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太快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里昂的节奏了。
斯特林在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这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从老巡警鲍勃在雨夜中枪开始,这个原本只会在街头开罚单的二级巡警就像是突然解开了某种封印。
工业区带队击溃血帮和重火力雇佣兵,接着是带队扫平第12街男孩帮的摇钱树,顺手牵羊拿到了足以要挟半个分局的受贿录音。
到了昨天晚上,更是不知道怎么弄来了几十公斤的C4炸药,可能是直接把那伙雇佣兵的炸药拿来用了?
不敢告诉自己他们主动炸毁了一栋六层的大楼?
不管怎样,他物理意义上抹平了一栋大楼,还干掉了一伙所谓的“恐怖分子”。
里昂在街头杀得兴起,她的工作量也跟着呈几何倍数的往上翻。
里昂每在外面开一枪,她就得在市政厅和警局总部打一场看不见的仗。
大楼塌了,她得连夜协调公关部去控制媒体的舆论走向,把一场违规爆破硬生生包装成反恐胜利。
接着,还得亲自出面去压制内务部那帮调查员,以及拿着里昂搞回来的黑材料,去挨个敲打那些被断了12街财路的本土派老警察,逼着他们咽下这口气。
为了那批多出来的炸药和军规级装备,她还得去跟市长和议员们讨价还价,走那繁琐的要死的1033条款审批流程。
斯特林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每天都在这种高强度的政治走钢丝中度过,她突然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自己一直以来拼命追求的权力、西雅图警局总局长的位置,甚至是未来市政厅的市长宝座,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啪!啪!”
斯特林突然伸出双手,用力的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脸颊上传来的微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对。
斯特林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她发现自己最近的心态出了大问题。
在把里昂拉进ACU之前,市长雷诺兹毫不留情的砍掉了西区分局百分之二十的预算,联合总局长对她背后的家族势力进行政治清洗。
那时候她手下无人可用,孤立无援,面临的政治压力和危机感比现在大得多。
但那个时候,她每天踩着高跟鞋走进警局,就像一把出鞘的刀,精力充沛,极其敏锐,绝对不会有现在这种优柔寡断的疲惫感。
为什么现在有了业绩,有了资金,拿回了主动权,反而觉得累了?
斯特林盯着面前一份还没签完字的抚恤金批文。
肯定是因为这种有人在前面不计后果的替她冲锋陷阵的感觉,让她那根原本时刻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
不能这样下去。
斯特林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软弱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伸手拿过了桌上的下一份卷宗。
……
时间来到中午,西雅图的街头稍微回了点温。
西区分局大门外的街道上。
克洛伊踩着黑色的马丁靴,头上的贝雷帽随着走动的晃动摇摇欲坠,她只能是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里昂的步伐。
她的手腕正被里昂那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攥着,半拖半拽的拉着往前走。
说实话,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结实的背影,克洛伊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那么两拍。
从昨天晚上炸完大楼开始,她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冲着里昂放电调情。
但这会儿,ACU解散后,她被里昂这么强势的一把从ACU的休息区里抓出来,平时一向跳脱主动的她,竟然罕见的感到了一丝被动。
虽然理智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老大把她单独拖出来,大概率是为了深入对一对昨晚炸楼的口供细节,或者商量以后怎么继续钻空子搞大当量的爆炸物。
但克洛伊的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的开始了跑偏,想起了一些颜色不太对劲的深入交流画面。
她是个无亲无故的人,从小在各个寄养家庭里辗转,后来为了逃避那种烂泥一样的生活,刚成年就直接签了卖身契进了陆军战斗工兵营。
去过中东,排过路边炸弹,也炸过武装分子的据点。
几年的军旅生涯结束后,她在美国没有任何家人,也没有正常人的生活圈子,觉得普通的都市生活无聊得让人想死。
她加入西雅图警局,后来又拼命挤进SWAT,纯粹是因为怀念战场上那种肾上腺素狂飙的刺激感,想要合法的听个响。
结果SWAT那帮人把炸药管得严丝合缝,贴个门都得精确到克,一点都不痛快。
直到昨天晚上。
里昂随手扔给她一个装满四十公斤军用C4的战术背包,然后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对她说“把这栋楼炸塌下来”。
那一刻,克洛伊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区。
这种毫不讲理,比她还要疯狂的行事作风,直接戳中了她的兴奋点。
在这个无聊的和平城市里,能面不改色的带她搞出这种大新闻的男人,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赫尔南德斯。”
里昂松开克洛伊的手腕,停在了一个路边的铁板烧烤店前,伸手敲了敲铝合金柜台。
克洛伊正满脑子跑火车,一时没刹住车,鼻子直接撞在了里昂的后背上。
她揉了揉鼻尖,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适合搞职场潜规则的隐蔽汽车旅馆,也不是什么有格调的高档餐厅。
而是一个临街的墨西哥风味小吃店,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烤猪肉油脂和孜然辣椒混合的霸道味道。
“万斯长官!我的老朋友!”
满脸油光的摊主赫尔南德斯一抬头,看到里昂,立刻高兴的挥舞起了手里的油铲子:
“前两天你刚点完单,肉还没下锅你就跑了!我都给你记在账上呢!”
“今天正好吃回来。”
“哈哈!万斯警官!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里昂熟练的报了单:“两份大号的烤猪肉塔可,双份芝士。再拿两瓶冰镇科罗娜。”
“马上就来!”老墨高兴的转身去后厨拿酒。
里昂走到路边,拉开了一张白色的塑料椅子,坐了下去。
克洛伊也跟着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也不嫌弃油腻的塑料桌面,两只手托着下巴,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里昂,笑得有些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