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过了几十秒的时间。
克洛伊那张原本雪白的脸颊,现在已经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湛蓝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直勾勾的盯着里昂,眼神迷离得一塌糊涂。
随后,她两眼一闭,上半身软绵绵的往前一趴,脸颊直接贴在了满是油渍的塑料桌面上。
里昂愣在原地,看了一眼那个只装了三百多毫升、酒精度数顶多百分之四点五的啤酒瓶。
美国对酒驾的判断标准相比东方极其宽松,东方只要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于或等于20mg/100ml就会视为酒驾,而美国则是宽松的80mg/100ml,就克洛伊喝的这一瓶啤酒,在美国的标准下甚至不会构成酒驾。
这特么就喝醉了?
一个敢拿着几十公斤C4炸大楼的前陆军战斗工兵,居然是个连一瓶啤酒都扛不住的一杯倒?
“喂,克洛伊。你别告诉我,你喝醉了?”
里昂伸出手敲了敲桌面。
“一瓶科罗娜?连小屁孩当水喝都不会醉的科罗娜?”
“谁醉了!我……我还能喝!再来一瓶!”
克洛伊大着舌头反驳,猛地一拍桌子想要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马丁靴直接踩空,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旁边的垃圾桶栽了过去。
“谢特。”
里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外套的后领,硬生生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提了回来。
他简直无语了。
“赫尔南德斯,结账,钱在桌上。”
里昂把钱往桌上一拍,把剩下的半个塔可塞进嘴里,拽着克洛伊的衣领,半拖半拽的把她拉向了停在路边的福特探险者。
“哎呀……老大你轻点,勒脖子了……”
克洛伊被塞进副驾驶,不仅没觉得难受,反而顺势瘫在座椅上,侧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刚刚坐进驾驶室的里昂。
“老大。”
她伸出一根手指,不安分的戳了戳里昂夹克上的拉链,大舌头叭叭叭的开始往外吐胡话:
“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又凶,又狠,还特别大方。”
“要不……咱俩谈个试试呗?”
克洛伊打了个酒嗝,往里昂那边凑了凑,带着一股烤猪肉和啤酒混合的味道:
“我这人特别好养活……我不要钻戒,也不要名牌包。只要每个月给我批两箱雷管就行……晚上还能给你暖床,顺便给你表演个徒手拆雷……嘿嘿……”
说着,她大着胆子把手往上移,试图去抓里昂的衣领,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里昂的肩膀上了:
“而且我的技术很好的,不止是炸大门……我……”
“坐回去。”
里昂面无表情,甚至连头都没转。
他直接伸出右手,张开五指,一巴掌按在了克洛伊的脑门上。
手腕发力,硬生生的把这张带着酒气的漂亮脸蛋给推回了副驾驶的靠背上。
“你最好把嘴闭上,老老实实睡觉。”
里昂冷冷的警告道:
“如果你敢把刚才吃的烤猪肉塔可吐在车里。我就直接打开车门,在六十迈的车速下把你一脚踹下去。”
克洛伊被按在座椅上,扑腾了两下没挣脱。
她委屈的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解风情的老男人”,然后脑袋一歪,直接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里昂根据她入职档案上填写的地址,把车开到了克洛伊租住的公寓楼下。
他像扛麻袋一样把这个醉鬼扛上楼,用她兜里的钥匙打开了那扇破木门。
屋子里的景象正如她自己所说,空旷得令人发指。
除了客厅中央扔着一张连床架都没有的床垫,墙角堆着几个装满导线和钳子的工具箱外,连个电视都没有。
里昂直接把她扔在了床垫上,扯过一条毯子盖住,转身出门,“砰”的一声带上了门锁。
……
傍晚时分。
西雅图的夜色重新降临。
里昂驾驶着福特探险者,停在了一栋还算高档的单身公寓楼下。
他拉下手刹,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了那个沾着血迹的加密U盘,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那个代号叫“发条”的暗网中间人,是找到幕后雇主唯一的线索。
这种生存在网络阴暗面里的情报贩子,嗅觉比狗还灵敏。
幽灵和他的小队已经团灭了,暗网的杀手团队通常都有定时的“死人开关”或者安全联络机制。
如果幽灵和K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向特定的联络人汇报情况或者发送安全信号,对方立刻就会知道他们出事了。
最迟明天,这几个职业杀手失联的消息就会在地下世界传开。
一旦“发条”察觉到客户死了,他绝对会立刻销毁所有的联系方式和聊天记录,甚至直接更换暗网身份。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在今晚完成登录和联络。
但他自己对于PGP私钥解密和洋葱路由器的深层节点跳转一窍不通,强行操作只会触发U盘的自毁程序。
他需要懂行的技术人员。
里昂拿起手机,拨通了凯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头儿?”
凯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激烈的日式动漫打斗声和美少女的娇喝声:
“现在可是下班时间……昨天咱们刚加了个大通宵,又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我到你公寓楼下了。开门。”
里昂根本不废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推门下车,走进公寓楼,按下了电梯。
来到凯文所在的楼层,里昂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前。
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凯文穿着一件印着不知名粉发二次元美少女的宽大痛衣,鼻梁上架着副厚底眼镜,满脸疑惑和紧张的站在门口。
“头儿……你到底要干嘛?”凯文咽了口唾沫,侧开身子让里昂进屋。
里昂大步走进去,刚准备拿出U盘。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里昂瞪大眼睛,扫视着这间不大的单身公寓。
客厅正中央没有电视,只有个巨大的、发着刺眼RGB灯光芒的透明电脑机箱。
水冷液在透明管道里流动,里面的显卡大得像是一块砖头,或者应该说比砖头大得多。
这还不算什么。
客厅的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三个印着暴露二次元角色的等身大抱枕。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日文原版的动漫海报。
最离谱的是,在靠近窗户的角落里,竟然竖着两个一米多高的透明玻璃展示柜。
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做工精美的动漫手办,还有一个一比一等身比例的硅胶女仆人偶,正端着个盘子站在柜子旁边。
里昂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站在旁边紧张搓手的凯文。
“凯文。”
里昂伸手指了指那个装满手办的玻璃柜,又指了指那台光污染严重的电脑主机。
“这个月你向哈里森提交报销申请,说你需要五千美金的‘高级网络监听与追踪设备更新费’。”
“那笔钱,是不是全变成这柜子里的塑料小人,还有你沙发上那些没穿衣服的抱枕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