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西雅图南区边缘。
一栋两层高的维多利亚风格老旧建筑,孤零零的矗立在远离繁华街道的阴影里。
这里是奥康纳的传统殡仪馆。
建筑外墙的暗红色油漆在路灯下显的有些斑驳,屋顶的阁楼窗户像两只黑洞洞的眼睛。
一阵夜风吹过,院子里几棵干枯的老橡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那是刺鼻的甲醛防腐剂、浓郁的白百合花香,以及某种常在老旧天主教堂里闻到的陈年乳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种味道让这栋房子显的既阴森诡异,又有一股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的肃穆感。
一辆道奇挑战者悄无声息的滑进了殡仪馆后院的卸货口,稳稳的停在了几级水泥台阶前。
车门推开。
亚历克斯和里昂跳下车,两人合力将装有莎拉遗体的黑色重型裹尸袋从冷气逼人的车厢里抬了下来,顺着台阶搬进了殡仪馆半地下的防腐处理室。
处理室的灯光很亮,但并不刺眼,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地面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房间正中央停放着一张不锈钢台子,旁边整齐的摆放着各种用来注射防腐液的玻璃器皿、硅胶软管以及精细的缝合器械。
一个七十多岁的白人老头正站在不锈钢台前等待着他们。
这就是奥康纳。
他是个典型的爱尔兰裔老头,头发虽然全白了,但梳理的整整齐齐。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料子考究的黑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打的整整齐齐。
即使是在做这种见不得光、半夜接死人的黑道生意,他也保持着一种古板且体面的老派绅士作风。
他的胸前,挂着一个被摩挲得发亮的银色十字架吊坠。
“放上来吧。”
奥康纳老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
里昂和亚历克斯将裹尸袋平放在不锈钢台上,拉开了拉链。
奥康纳老头没有多问一句死者的身份,也没有看里昂和亚历克斯一眼。
他戴上了一副白色的橡胶手套,神情变的极其严肃和专注。
他微微俯下身,动作非常轻柔,仔细检查了一下莎拉那瘦的皮包骨头、布满针孔的遗体。
当他的目光扫过女孩那深陷的眼窝和萎缩的四肢时。
奥康纳那张古板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凭借着几十年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可怜的年轻女孩在生前遭受了漫长且痛苦的折磨。
他轻轻拉过了一块干净的白布,盖在了莎拉的身上,遮住了那触目惊心的病容。
随后,奥康纳老头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他闭上眼睛,用右手在胸前郑重的画了一个十字。
“主啊,赐予她永远的安息,并以永恒的光明照耀她。
老头用拉丁文低声念诵了一句古老的天主教安魂祈祷词,声音在空旷的处理室里回荡。
“愿这饱受苦难的灵魂,在主的怀抱中得到最终的平静与解脱。”
看着奥康纳老头这套充满了仪式感和尊重的做派,站在一旁的里昂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虽然这老头的收费确实不便宜,但这钱花的值。
在这个只要给钱连器官都能随便拆着卖的操蛋城市里,能遇到这么一个有底线、对死者依然保留着敬畏之心的老手艺人,确实不容易。
莎拉交给这老头来处理后事,幽灵泉下有知也该闭嘴了。
祈祷完毕,奥康纳重新戴上手套。
“两位先生,女孩的情况我了解了。”
他转过头,看着亚历克斯,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古板:
“防腐液的置换和面部的脂肪填充需要一点时间,我会尽量让她看起来像生前健康时一样安详。”
“明天下午四点,你们可以来确认仪容并挑选衣服。如果满意,后天深夜,我会安排人把她体面的下葬。”
“有劳了,奥康纳先生。”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跟老头确认完流程,便转身和里昂一起朝着来时的那扇后门走去。
“嘎吱——”
就在两人的手刚刚搭上沉重的防盗铁门把手,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
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突然撕裂了后院漆黑的夜色。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大号厢式货车连转向灯都没打,带着一阵急促的轮胎摩擦碎石的声音,一个急刹车,直愣愣的扎进了后院的卸货口。
车头几乎是贴着台阶停下的,刚好把里昂和亚历克斯走下台阶的去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砰!砰!”
车还没停稳,货车的副驾驶和后侧滑门就被粗暴的推开了。
四个黑人壮汉神色紧绷的跳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左脸有一道长长刀疤的魁梧黑人,达雷尔。
他身后的三个心腹小弟正合力从车厢里往外抬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大号防水睡袋。
睡袋中间往下坠着,勒出了一道明显的人形轮廓。
达雷尔这帮人今晚简直就是惊弓之鸟。
自家老大马库斯刚刚在重重保护的安全屋里被人像宰猪一样做掉,整个血帮西区支部现在正处于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火药桶状态。
他们连夜拉着老大的尸体出来找黑市入殓师做防腐,本就神经高度紧绷,生怕走漏半点风声。
结果刚一跳下车,就一头撞见了正站在卸货口台阶上的两个陌生男人。
“什么人?!”
拖着睡袋的三个血帮小弟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本能反应,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睡袋,右手齐刷刷的摸向了宽大外套下鼓鼓囊囊的腰间。
“住手!都特么把手给我放下来!”
达雷尔眼角的肌肉狂跳,猛地回过头,压低声音对着几个手下发出了一声暴怒的低吼。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引发火拼。
一旦枪声响了,南区的巡警不出三分钟就会赶到。
只要警察一来,地上那个黑色睡袋里的秘密就彻底保不住了。
血帮老大横死的消息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整个西雅图的地下世界,到时候所有的死对头都会来踩他们一脚。
被达雷尔一顿狠厉的训斥,三个小弟硬生生的停住了拔枪的动作,但手依然死死的按在腰带上,眼神凶狠的盯着台阶上的两人。
压住了手下冲动的行为后,达雷尔这才转过头,皱着眉头,借着货车大灯的余光,打量起了站在几级水泥台阶上的那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个有些虚胖的亚裔,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而右边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