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还担心明天晚上的鸿门宴,如果泰隆带着他那帮飞车党打手在外面守着,墨西哥人的枪手突袭起来可能会有麻烦。
现在好了。
达雷尔不仅被断了一臂,连警察那边的眼线和保护也彻底成了泡影。
借着墨西哥锡那罗亚集团的手接管整个血帮,简直轻轻松松啊。
……
下午三点。西雅图南区,汽车修理厂。
办公室里的百叶窗被拉下了一半,玛丽亚毫无形象的瘫在那张破旧的皮质转椅里。
她的一双长腿直接架在了堆满发票的办公桌边缘,脚上的工装靴还沾着两块干涸的泥巴。
她嘴里依然叼着那根似乎永远也不会点燃的万宝路香烟,随着呼吸上下晃动。
手里正拿着一把指甲剪,“咔哒咔哒”的修剪着指甲缝里的油污。
年轻技工巴勃罗正坐在一旁的折叠椅上,百无聊赖的把一堆皱巴巴的修车账单按日期分类。
“嗡——嗡——”
扔在桌角的那部黑色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玛丽亚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捞起手机,大拇指划开了屏幕。
是特雷发来的长篇加密短信。
早在昨天深夜,特雷就已经把达雷尔准备扶持他当傀儡老大的事汇报过一次了。
但现在这条短信的字里行间,那种小人得志的味道简直要溢出来了。
玛丽亚眯着眼睛,快速扫过了屏幕上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字母。
特雷在短信里兴奋的汇报,达雷尔那帮家伙定下了明晚在“粉红天鹅”脱衣舞俱乐部摆鸿门宴对付拉马尔的计划。
而且,血帮手里的王牌打手泰隆,居然因为一个汽车尾灯坏了被警察给抓进了拘留所!
现在达雷尔那边可以说是内部空虚。
在短信的最后,特雷提出了一个膨胀的请求:
他希望玛丽亚明晚直接派集团的武装枪手潜入俱乐部,把达雷尔、拉马尔连同那些有威胁的头目全特么突突了,一步到位,直接扶他坐上血帮西区话事人的宝座。
看完这条短信,玛丽亚手里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她愣了两秒钟,脑门上仿佛具象化的冒出了一排问号。
“哈?”
“白痴吗。”
玛丽亚发出了一声嗤笑,嘴里叼着的那根万宝路香烟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这小子是不是脑袋被石头砸出脑震荡之后,把智商也给砸漏了?
玛丽亚毫不留情的按下回复键,大拇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开骂:
【你特么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直接派枪手去替你打这种烂仗?你以为锡那罗亚集团是你花钱雇来的私人保镖公司?】
【明晚的宴会,你自己想办法把命保住。给我利用好他们内部的矛盾,让那帮蠢货去狗咬狗。】
【我警告你,只有等你真正坐上了老大的位置,拿到了血帮西区分部的控制权,哪怕全西雅图都知道你是个傀儡,但只要有了这个名分,集团才会在暗地里下场,提供清算政敌的资源。】
【在那之前,别做梦了。集团连一颗子弹都不会借给你。】
发送完毕,玛丽亚把手机像扔垃圾一样扔回了桌面上。
“怎么了,大姐?”
旁边的巴勃罗停下整理账单的手,有些疑惑的凑了过来:“那小子又发什么神经了?”
“特雷那个蠢货,想让我们明晚派几个西卡里奥(毒枭杀手),去脱衣舞俱乐部里帮他把血帮的高层全宰了。”
玛丽亚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指甲剪。
巴勃罗听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挠了挠头,反而有些不解:
“大姐,其实我觉得这提议不错啊。”
巴勃罗认真的分析起来:
“血帮现在群龙无首,马库斯死了,那个最能打的泰隆也被条子抓了。”
“这不是咱们直接接管西区地盘的绝佳机会吗?派几个好手过去,十分钟内就能把里面那些混街头的垃圾洗干净,为什么不顺手帮特雷一把?”
听到手下这番天真的言论,玛丽亚手里的指甲剪停了下来。
她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巴勃罗。
“巴勃罗,你来西雅图多久了?”
“快两年了,大姐。”
“两年了,你脑子里装的还是老家火拼的那一套。”
玛丽亚叹了口气,用她那慵懒的口吻又开口了:
“在咱们墨西哥老家,集团确实敢开着焊满钢板的装甲车,架着五十口径的重机枪,在大街上跟政府军正面火拼。”
“不高兴了,还能把市长的尸体剥光了吊在高架桥上。”
“但是,你给我搞清楚,这里是特么的美国本土!”
玛丽亚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一边打了个哈欠:
“如果明晚,几个拿着全自动步枪的墨西哥籍枪手,在西雅图街区的脱衣舞俱乐部里搞出了一场屠杀。地上躺着十几个本土黑帮头目的尸体。”
“你以为这在美国叫什么?”
“重大跨国恐怖袭击事件。”
巴勃罗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一旦发生这种事,西雅图警局就管不着了。”
“美国的缉毒局(DEA)、联邦调查局(FBI),国土安全部和军队都会倾巢而出,华盛顿的那些政客为了拉选票,会立刻在电视上咆哮,说墨西哥政府如何如何,给它施压。”
“然后呢?”
玛丽亚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然后,咱们那位远在墨西哥城的总统先生,为了平息美国佬的怒火,绝对会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开着美国人援助的黑鹰直升机,直接飞去锡那罗亚州的老巢执行大规模抓捕行动。”
玛丽亚看着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巴勃罗,总结道:
“如果咱们在西雅图这边,为了特雷这个废物的上位瞎整活,搞出大屠杀。”
“那远在老家庄园里喝着顶级龙舌兰晒太阳的集团高层大佬,就要面临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操蛋局面了。”
“大佬第二天早上还在床上睡觉呢,就会被破门而入的军人套上黑头套,直接送进最高级别的重刑犯监狱里去。”
“虽然大佬在监狱里也能打通关系,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但比起在外面庄园里搂着女人吹海风,那肯定是惨得多了。”
“大佬要是进去了,你猜他临走前会下令把我们这几个惹祸的蠢货怎么处理?”
巴勃罗脸色发白,咽了一大口唾沫。
“所以,懂了吗?”
玛丽亚重新靠回转椅里,把腿搭回了桌子上: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使用本土黑帮作为代理人。”
“他们是缓冲带。本土黑帮自己狗咬狗,死再多人,西雅图警方也只会当成治安事件来处理。”
“特雷如果明晚在宴会上被乱枪打死了,那他就是一个连利用价值都没有的垃圾。”
“集团大不了重新花点钱,再找一个听话的代理人。”
“如果他靠自己的本事活下来了,并且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那集团才会承认,他是一个有资格拿我们资源的‘好伙伴’。”
“懂了,懂了。”
巴勃罗听完这番话,恍然大悟。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连连点头,拿抹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