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标准:优先考虑有军人背景、技术工种经验或曾在体制内任职的破产中产,次优为普通体力劳动者,排除对象包括暴力重罪前科者、严重精神疾病患者及静脉注射吸毒者。”
翻页,进入第四条。
这一条的内容让里昂翻页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就业安置与社区服务。”
“根据我们收集的信息,美国部分中西部州已有地方政府授权非营利组织从事‘废旧家电与家具回收翻新’业务。”
“操作模式如下,由NGO出面在居民区投放‘免费上门回收旧家具家电’的广告,从居民手中免费获取废旧物品,由据点内具有修理技能的流浪汉进行翻新,再通过脸书等平台以低价出售。”
“美国大部分城市的垃圾处理公司对大型家具和家电收取额外丢弃费,每次$20-$50不等,居民有强烈的免费处理意愿。”
“此模式不存在进货成本,仅需支付运输油费,销售所得可作为NGO的自有收入,无需依赖外部捐款。”
“此模式在华盛顿州目前处于监管灰色地带。”
“只要组织已注册合法的501(c)(3)身份,且翻新后的销售行为以‘慈善二手义卖’名义进行,被罚款或追税的风险很低。”
“第二阶段业务:中产社区、商业区巡逻与清洁服务。”
“在通过媒体打开知名度之后就可以与西区正在经历士绅化的中产社区展开合作了。”
“以NGO名义向社区业主委员会(HOA)或小型商业联合会提出‘流浪汉管理流浪汉’的服务方案。”
“然后由你的据点派遣经过筛选和培训的成员,协助社区驱赶在商业街乞讨或涂鸦的闲散人员,并定期清理公共区域的垃圾和涂鸦。”
“初期先从一两个社区试点,获得业主推荐信后就能逐步扩大了。”
“此服务能让你的成员频繁出现在中产选民的视野中,且身份从‘被驱赶的流浪汉’转变为‘维护社区秩序的志愿者’。”
“若后续遭遇市政府或左翼团体以‘压迫无家可归者’为由的攻击,这些社区业主的推荐信和联名支持信能提供一定庇护。”
里昂翻到第五条。
这一条的最后几段字迹比之前的都要潦草,像是在极短时间内被追加补上的。
“政治口号与长远发展。”
“社区目前的人口构成有退伍军人、铁锈带被裁蓝领、建筑业破产个体户、因自动化失业的仓储工人,与中西部铁锈带地区的选民基础高度重叠。”
“而西雅图作为民主党票仓,长期忽视这部分底层白人群体的诉求。”
“NGO注册完成、媒体曝光到位、就业项目初具规模后,可以尝试公开打出‘振兴铁锈带’或‘我们也是美国的脊梁’这类口号。”
“这种叙事在西海岸蓝州极为罕见,但在右翼媒体中极具冲击力。”
“它能将你的组织从一个地方性慈善团体,升格为某种具有政治象征意义的民间运动。”
“此类口号一旦通过福克斯新闻传递到全国,必然会吸引共和党的州级甚至联邦议员前来蹭热度。”
“届时你可以以‘寻求在本地重开小型轻工业工厂’作为具体的政策诉求,要求议员们提供税收优惠或联邦拨款,吸引轻型制造业回流西区,从根源上解决你手下流浪汉的长期就业问题。”
“但是这个不做太多期望,大概率无疾而终。”
“不过我们到时候会有投资的项目响应你的口号,所以工厂依然可以开起来,流浪汉的就业问题依然可以解决。”
最后一页的左下角,用比正文字体小一号的字写了一行备注。
“以上仅为第一阶段方案摘要。”
“第二部分将涵盖法律援助体系搭建、与本地工会的潜在合作、以及紧急状况下的人员疏散与据点放弃预案。”
“请在完成第一阶段前三项工作后,及时索取第二部分手册。”
里昂合上笔记本。
“第一部分。”他说,“这只是第一部分。”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只是家里那边需要你立刻动手做的事情。”亚历克斯往后靠了一下。
“剩下的他们还在写,据说是找了社科院、传媒学院和法学系的三组专家分别出方案,然后让一个什么战略研判的老头统稿,搞了几十个人。”
他顿了一下。
“我拿死信箱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拿错了,怎么会有这么厚的东西。”
里昂把笔记本塞进冲锋衣的内侧口袋,拉链一直拉到领口。
“你回去之后告诉他们,第一条我天亮就去找托马斯谈,第二条等斯特林那边松口了立刻安排,第三条羊汤铺子再开就直接开始扩张,把老带新的模式安排下去。”
里昂转过身,拉开福特探险者的车门。
“你去收尸吧,我三点前还有两份巡查记录要补。”
亚历克斯站在巷子口,看着福特探险者的尾灯在街道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了深夜的雨幕里。
他又叹了口气,转身拉开了车厢门,开始清点起了今晚的冷藏柜剩余容量。
……
清晨,连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
西雅图灰蒙蒙的天空透出一丝惨白的亮光。
圣朱迪教堂的侧室内,里昂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灰色防水冲锋衣,戴着黑色口罩。
他坐在一张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折叠椅上,双肘撑着膝盖,刚把昨晚从亚历克斯那里拿到的NGO注册和挂靠计划跟托马斯全盘托出。
托马斯牧师坐在对面的行军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
原本他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还挺激动的,但是现在越听越沉默,脸上的表情僵硬成了一块。
“所以,你需要我去找三到五个对社区服务有同情心的牧师,签署临时的挂靠协议,以规避六周的审批期?”
托马斯重复了一遍里昂的话,语气平淡。
“没错。”里昂点了点头。
“我们注册NGO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够了,再从其他牧师那边弄来一个合法的壳子,我们的据点就能立刻开始大量接收那些有手艺的流浪汉,先把废旧家具回收的业务转起来。”
托马斯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没有。”
里昂愣了一下,“没有什么?”
“没有你说的这种牧师。”托马斯抬起头,眼神疲惫,“一个都没有。”
“卧槽?”里昂没忍住,直接爆了句粗口。
“西雅图好歹也有几百个大小教堂吧?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连三五个真正关心穷人、愿意给流浪汉提供庇护的同行都找不出来?”
托马斯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摇了摇头。
“起码我认识的人里,如果有人听说我要搞一个涉及几百名流浪汉的救助项目,他们的第一反应绝对是问我市里的专项补贴能拿多少,税收减免怎么分,以及能不能把那些流浪汉变成他们教堂的免费义工。”
里昂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吐槽几句,但脑子里突然闪过了安德森牧师的脸。
那个在万圣节雨夜,把高级救济物资锁在仓库里,最后被自己用枪管顶着下巴才肯吐出东西的混蛋。
不知道这家伙现在什么情况,有没有按自己说的去当个好牧师,自己应该抽空去检查一下他的教堂的。
里昂靠回椅背上,扯了一下脸上的口罩,瞬间释怀了。
“好吧,是我对神职人员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了。”里昂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语。
“这帮穿着长袍的家伙基本都是拿着免税资格的生意人。”
“这可真是见鬼,我们方案的第一步难道就要卡死在这个地方?”
托马斯看着里昂有些烦躁的样子,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里昂抬起眼皮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一个都没有吗?”
“我确实不认识那种毫无私心的圣徒,但我认识那些贪婪的生意人。”托马斯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洗手。
“今天下午,在市区有一个西雅图教区的中层教友会议。”
“我按理来说每次都应该去的,但我以前嫌他们讨论募捐份额太恶心,从来不去。”
托马斯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今天我可以去一趟,说不准能结识一些以前我不认识的人,而那个人刚好就是你要找的圣徒,况且……”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合法的壳子,那就不一定非要找同情穷人的人。”
“我们可以找那些缺钱、缺功劳、或者脑子不太聪明的人。”
里昂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能带人进去吗?”里昂问。
“通常可以带一到两名助手或者教区干事。”托马斯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头看着里昂,“你想去?”
“当然。”里昂站起身,拍了拍冲锋衣上的褶皱。
“既然是生意,那就得当面谈。”
“我得亲自去看看这帮上帝的代言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看看有没有能拉来跟我们干的……或者能被我们拿捏的。”
“下午两点,在市中心的圣公会大厅。”托马斯报出了时间和地点。
“我会准时到。”里昂压了压帽檐,“希望这帮牧师里,能有几个识时务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