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回报率,保守估计……”
“吉布斯牧师。”
里昂打断了他。
他靠在椅背上,棒球帽檐下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这份清单,你是在执事会上念到的,还是刚才临时搜的?”
吉布斯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回来,笑容重新浮上来。
“临时查的,就在我们进包厢之前,我发消息问了几个市政厅的朋友。”
安德森坐在里昂左手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
他面前那杯热美式已经凉透了,咖啡液面上倒映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吉布斯每说一句话,他的眼皮就跳一下,最后干脆闭上了眼,手指在膝盖上死死攥着。
这个傻逼。
他在跟一个能调动巡警的人算他妈的账?
你以为他搞那些流浪汉是为了挣你那点破补贴?
你知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条帮派的命?
你以为你在这算盘打的好,能不能租楼、拿补贴、搞地产翻新……
你知不知道,你这些商业机会,在他眼里全不过是他用来合法杀人放火的幌子?
他会给你批楼的。
他一定会给你批。
因为楼批下来了,里面塞满了流浪汉,下次他要用人的时候,或者不该死的人死了的时候,你这个牧师就是他第一个推出去背锅的。
你到时候连怎么进的监狱都不知道,还在这算他妈的投资回报率……
安德森猛地睁开眼,嘴唇嚅动了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吐出一口浊气,又闭上了。
修斯则是完全另一种反应。
他根本没听懂吉布斯刚才说的“麦金尼-文托法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更没心思去算那个图书馆值多少钱。
他只听到了两个字。
补贴。
联邦的补贴。
修斯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如果联邦真的有这笔钱,如果他早知道有这笔钱,弗兰基也许就能在十字路口找到一份零工,他走之前还说自己就差一件干净的衬衫。
艾瑞丝也不用带着女儿躲在那个连暖气都没有的工具房里。
这些钱不是不存在。
它被写在了某个联邦法案的附录第几条第几行,等着人去申请。
而他之所以从来不知道,是因为他没钱请律师,也没人告诉过他这些东西在哪里。
修斯看着吉布斯的眼神中只有痛苦和不解。
“所以,我那边的流浪汉少了几个人,你的第一个反应,是用这个来算补贴?”
吉布斯刚准备好的商业运转流程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里昂开口了。
“修斯,你刚才说的第六个失踪者,小凯文,他失踪前跟你说他要去犹他州找姐姐?”
“这句话,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他是怎么说的。”
修斯深吸了口气,把椅子往前拖了拖。
“他那天下午来找我。”
“说攒够了巴士的车票钱,还给他姐姐写了一封信。”
“他说他姐姐在犹他州的希尔戴尔,是个护士,之前在电话里说要来接他。”
“但他等了一个月没等着,就决定自己去了。”
修斯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没看到他,以为他走了。”
“直到隔壁的帐篷老头告诉我,小凯文的背包还塞在睡袋底下,人不见了。”
“那个背包打开看过吗。”
“看了,里面有车票,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里昂看着修斯,“信上写了什么。”
“他跟他姐姐道歉,说他知道自己堕落了,知道自己辜负了她的期望。”
“但他打算重新做人,要去犹他州找一份正经工作,当仓库管理员也行,洗车也行。”
“他问他姐姐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还画了一幅画。”
“什么画。”
“一朵向日葵,他说那是他姐姐最喜欢的花。”
包厢里没人说话。
里昂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视线转向了吉布斯。
“你的图书馆提案,可以操作。”
“把东区第九街原图书馆租下来,所有的流浪汉,未来两周内全部迁入室内。”
吉布斯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里昂竖起一根手指。
“这件事,吉布斯,你自己负责跑市政厅,流程、手续、审批,全部由你来。”
吉布斯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生意人签下大单子的克制微笑。
里昂转向安德森。
“安德森,NGO的物资采购、跟法务系统的对接,暂时先交给你来做。”
“你之前一直在运营教堂,应该没什么问题,给你两天把供应链拉起来。”
安德森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定做好。”
里昂转向托马斯。
“托马斯,收容所内部的管理,按之前我们讨论过的,你来培训。”
“明白。”
然后里昂看向修斯。
修斯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缓过来,眼眶还红着,但听到叫自己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应了一声。
“修斯,你之前有没有在神学院进修过?”里昂问。
修斯愣住,“是……修过社会学,还写过一篇关于边缘群体心理认知的论文,但后来没发表。”
“正好,收容所正式运营之后,需要一个做心理疏导工作的。”
“新进来的人精神状态可能会很差,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信任的人去谈,你来做。”
“我……我真的能做吗?”修斯有点不确定。
“你在圣公会大厅当着霍利斯的面站起来的时候,没问过自己能不能。”
里昂站起身,从桌上拿起自己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
“就你了。”
“至于失踪人口的问题,我会安排人去盯,你不用操心了。”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结束了这场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