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L:【哥,这是翻墙论坛,不是墙内,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你老惦记你那破币美爹干啥?】
一个ID叫做【自由女神清理工】的人又冒了出来:【就算真坠机了那也是反恐,说明人家反恐效率高,反观自家,遇事就开始在这边共振赢赢赢。】
35L:【赢不赢不知道,反正刚才有个跟你差不多的玩意发帖说自己在洛杉矶跑船,准备辟谣,但版主一扒他真实定位,他人还在义乌刷手机呢,笑哭.jpg】
38L:【绷不住了。】
热帖的第42层,一个顶着纯色白底小兔子头像的ID发力了,此人昵称只有一个字:【兔】。
【兔】:坐等你霉这几天下沉,上周街头嗑药的零元购帖子还在呢,别删。
【自由女神清理工】秒回:【人家零元购关你毛事?你兔敢对政府说一个不字吗?人家还敢上街游行呢!】
【兔】:上街抽大兵耳光确实不敢,这项目我们真没那本事,甘拜下风。
网友们笑着接过话茬,这个说咱没那条件,训练不出满地乱爬的精英士兵,那个说街头械斗冠军也是冠军,引的众人都哄笑起来,论坛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笑着闹着,帖子就又被新的转载截图顶上来了。
……
老张端着新泡好的茶坐回桌前,揉了揉眉心。
“这论坛上聊的热火朝天,我看的眼睛都快花了,说归说,你刚才说那几个工程师也在里头,到底是哪个?”
赵启明没抬眼,手指点了点屏幕。
“那个19L,一连串中文首字母缩写骂人的,阿瑟。”
“38L,绷不住了的那个,老比尔。”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五官抽了抽,露出了一种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的表情。
“这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啊,到咱们这儿还没一个月呢,怎么就学会骂人了?还fnmdp?”
“大概是跟助手们学的。”赵启明端起茶缸。
“或者说,他们那几个年轻人,教中文的时候特意先教了这些。”
“毕竟一门语言,学的最快的永远是骂人的话,不是吗?”
“是啊,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不还是不懂中文吗,这么流利的吐槽怎么发的?”老张说。
“浏览器插件,翻译网页,也能翻译他们的发言。”赵启明放下茶缸。
“还有可能是旁边懂中文的助手代发,毕竟是科研间隙偷偷刷的,正事不能耽误。”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瑟不是搞材料的吗,印象里老头说话有气无力的,也挺随和的,脾气现在怎么这么爆了。”老张问。
“你当时没顾的上看他的背景吗?小孩子被黑帮搞死了,现在到了这儿,又看到了说什么安保的话题……”赵启明顿了顿,从显示器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老张。
“他现在大概是天亮了,总得学着把心里话喊出来。”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没接话,只是喝了口茶。
“不过别急,还有呢。”
老张抬起眼皮,“谁?”
“那个最能说的。”赵启明指了指屏幕上那个顶着白底小兔子头像的ID,头像还在论坛里滚动着它的新回复。
“42L,兔。”
“克里斯托弗。”
老张的茶杯在半空中顿住了。
“……你说谁?”
“克里斯托弗,前辉瑞研发中心首席研究员。”
“等等。”老张把茶杯放下。“他现在ID叫‘兔’?”
“没错。”
“他他妈……不是,这怎么可能呢?”
老张的声音拔高了,但紧接着又压抑住。
“他可是老白男,辉瑞高管,正统的不能再正统的那种,这才几天?半个月前刚来的时候还带着伤呢吧?”
“半个月前,他腿上的伤还没好,一瘸一拐进的病房,第一件事就是问周主任医保的话题。”赵启明补充道。
“半个月后,他在网上用兔子当头像。”
“他甚至在看《那年那兔那些事儿》。”
“科研局那边给配的助手说的,说克里斯托弗每天中午休息的时候,都要拿平板看上两集,现在已经快看到第三季了。”
赵启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慨。
“他受伤那次,在美国被狼咬的,咱们给他安排手术,安排病房,安排饮食,他在医院躺的当天,我们还在等消肿,他就让人给打了份报告。”
“什么报告?”
“强烈要求立刻复工。”
老张没说话。
“后来,腿上的伤还没好透,他就找人搬了台工作站到病床边上,半躺着做模拟。”
“现在半个月过去,人早就搬进实验室了,腿伤好了大半,虽然走路还有点不利索,但带组、跑数据、审数据链,一样没落下。”
赵启明把茶缸端起来又放下。
“现在这个点,他应该还在加班。”
“那老比尔和阿瑟呢?”
“都在研究所,那几位科学家,如今可都是关注时事的人。”赵启明的手指点了点显示器。
“休息时间就刷论坛,看西雅图那边打成什么样了。”
赵启明顿了顿。
“不过无所谓,重点是他们现在觉得自己属于这边了。”
“只要他们这么觉得,就算他们把论坛喷成筛子,我也认。”
“行了。”
他正了正神色,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说正事。”
“这三个归雁淘回来的宝贝,现在已经基本安定下来了。”
“西雅图那边,他也算是把邪教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刚才的战情你也看了。”
“这是个天赐的混乱窗口。”
赵启明把显示器转回去,他正了正神色,放下茶缸,整个人的气质变的严肃起来。
“趁着这滩浑水还没彻底沉下去,该把之前搁置的那条线重新拎起来了。”
“给下面的人吩咐一声。”
“下次归雁那边递情报的时候,给他带句话。”
“事情处理完了,现在局势也够乱,既然之前送回来的名单里有个航母舰载机教官,那就趁着这个空窗期,跟他接触一下。”
“如果对方意向没问题的话,他可以去联系那个教官以前认识的人了,我们也可以提前准备转移工作,现在这种混乱是最合适的时机,机会难得。”
……
亚历克斯觉得自己现在就算躺进自己开的冷链车里,也不会有人发现他是个活人。
他的T恤已经变成了一块凝固的布,上面交错叠着深褐色的血渍、泥浆、还有不知道哪个邪教徒口袋里洒出来的劣质洗衣粉。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腋下,然后面无表情的把胳膊放下了。
这味道是那种……殡仪馆冷藏柜抽屉拉开之后,里面存了好几天还没排到火化的那种尸体的味道。
他开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车,从昨晚八点被公司一个电话叫起来开始,他就没停过。
先是第四大道上意外死亡的流浪汉。
然后是清真寺门口的邪教徒。
那群嗑药嗑疯了的傻逼被SWAT用实弹洗的时候,连躲都不知道躲,就那么直挺挺的往前冲。
他收的时候还得自己翻面,有的黏在沥青路面上了,用铲子铲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撕胶带的闷响。
他收了一具又一具,冷藏车塞满了就运回仁爱生物卸了再回来。
来回跑了两位数的趟数,到了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驾驶座上一边开车一边吐了,吐完了擦擦嘴继续开。
现在是清晨七点。
他刚从东区回来,昨晚哈德森的湾流G650在雷顿市郊区解体,残骸散落在大麻田里。
FBI和FAA还没动手,他们的电话就来了。
说是要把被枪打死的几个保镖赶在媒体拍到之前收走,这个事情是“意外”,绝对不是突然有个红脖子超人杀了所有人。
亚历克斯想说那是你们的事情,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
因为他太累了,累到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把车停在华盛顿大学附近的学生公寓楼下,熄了火,在驾驶座上瘫了足足十分钟才用左手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开车门的时候他想起来了,自己得发一个B站的动态,跟粉丝们说一声直播请假,不然今天肯定要被人私信问。
他掏出手机,手指上全是干透的血渍,指纹根本认不出来,最后是输密码开的。
点进B站,点开发动态的按钮。
今晚有事不播,西雅图高达爆仓了,从昨晚开始已经洗了十二个小时的地。
发完他就把手机扔副驾上了,没去看评论区,先下了车。
他需要洗个澡然后睡一觉。
他已经连续跑了十二个小时了,两条腿像灌了铅,腰已经感觉不到是自己的了。
评论区很快就来了一堆回复。
【西雅图的保洁】:第一,亚历克斯说的“高达”是那个高达吗?[疑惑]
【爱吃土豆的德州佬】:楼上是新粉吧,亚历克斯的高达就是尸体,因为他每次收尸都要把尸体拼起来塞进冷柜,说那像在组装高达模型。
【枫叶国的摸鱼人】:等一下,十二个小时,你们西雅图昨晚到底干嘛了?
我看X上一会说有邪教火拼,一会说军队开枪,一会又说特离谱在喷人,到底怎么回事?
【周六加班狗】:Alex哥,看你IP还在西雅图,活着就行[保佑]
顺便问一下,你那边还有没有多余的“高达碎片”,我这边诊所最近缺骨科样本[狗头]
评论区画风逐渐从震惊变成了沙雕玩梗,几个老粉已经自发开始给新来的科普什么是“高达”、什么是“沥青贴膜”、什么是“亚历克斯的福报”了。
但亚历克斯一条都没时间看。
他关上车门,拖着两条腿走进了公寓楼。
楼下卖毒品的毒蛇已经收摊了,这个点他应该正在地下室补觉。
亚历克斯用钥匙开门的时候钥匙掉了两次,弯腰捡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二十岁的身体,五十岁的关节。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家乡话,然后推开了宿舍的防盗门。
宿舍里开着灯。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布兰登的MacBook,屏幕亮着但没人看。
贾马尔的破沙发上扔着一件没叠的连帽衫,茶几上还有半盒没吃完的披萨,上面的黄油早就凝固了。
屋里有三道人影,他们很明显在这里等亚历克斯多时了。
凯尔坐在餐桌旁,穿着他那件波音实习发的灰色Polo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像个在等HR谈话的实习生。
布兰登瘫在沙发上,平时那种加州富二代的纨绔气全没了,手指捏着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很久。
贾马尔站在窗户边,背对着窗,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自制大麻烟,那双平时因为嗑药而迷迷蒙蒙的眼睛此刻异常清醒。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亚历克斯在门口站了三秒,T恤上的血渍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头发因为一晚上没摘帽子而压成了一坨鸟窝。
他扫了一圈三个人,然后把钥匙丢进门口的碗里。
“你们仨干嘛?脸上写着我死了一样。”
没人接他这句吐槽。
贾马尔看了凯尔一眼,凯尔看了布兰登一眼,布兰登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没抬头。
最后是贾马尔先开口了。
“亚历克斯。”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大麻烟放在窗台上,走到亚历克斯面前。
贾马尔身高跟亚历克斯差不多,但更瘦,此刻面对面站着,眼神没有任何平时那种嗑药过量的涣散感。
“毒蛇今早找我。”
“说今天凌晨有个人去一楼找他,打听这栋楼里有没有叫亚历克斯的。”
“愿意给钱。”
亚历克斯正在脱沾血的外套,动作顿了一下。
“毒蛇没接,”贾马尔说,“他直接说的没这个人。”
“他说那个人就是个普通黑人,没有纹身,没有帮派标志,穿的也一般,看起来不像道上混的。”
“不确定是他自己要找你,还是有人雇他来打听的。”
“毒蛇说如果是帮派的人他肯定认的出来,但这个人他没见过。”
“他本来不想跟我说的,是后来想了半天觉得不对劲,才在半路上告诉了我。”
亚历克斯把外套扯下来,扔到地上。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见过的所有人。
自己作为亚历克斯这个身份,在明面上的业务只有两个:仁爱生物的收尸外包,和B站的吐槽视频。
“有人来找我?”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仰头靠着靠背,盯着天花板。
“而且不是帮派,不是警察,是一个普通黑人。”
他开始皱眉。
不对。
不可能是普通。
最近自己经手的“特殊业务”太多了。
从里昂开始处理血帮开始,自己的冷链车里装过的东西就不只是普通的街头火拼尸体了。
血帮高层、邪教骨干、哈德森的保镖……这些人的背后都连着线,连着那些他不该知道但事实上已经知道的线。
难道是因为最近开始热门的自己传播的那个斩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