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看着去而复返的吴限,眼神里透出几分困惑。
刚才她还在前厅忙活,把最后几桌客人的账结清,又嘱咐调酒师把吧台擦干净,这才拖着微微发酸的腿回到后屋。
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本该已经离开的吴限正坐在她那张大床边上,手里还端着个什么东西。
她的私人酒吧其实一点都不“私人”,前面那间少说能塞进上百号人,周末的时候经常挤得满满当当。
后屋这一半才是她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当初装修的时候吴限非要搞什么高强度合金墙壁,说普通砖墙不顶用,琼还笑他是不是看多了动作片。
结果这男人较起真来是真较真,连门都换成了瑞士银行级别的六重密码锁防爆门,厚重得跟银行金库似的。
琼当时觉得纯属浪费钱,她一个开酒吧的,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至于把窝弄成碉堡吗?
不过吴限坚持,她也懒得再争。
这会儿想起来,倒觉得那扇笨重得要死的门确实让她睡得安心些——至少不用担心睡着睡着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
窗户自然也是防爆的,吴限当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样品,拍着胸脯说火箭筒都轰不开。
密码只有她和吴限知道,所以此刻看见他出现在这儿,琼一点都不意外。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他手里端着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玻璃杯,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倚在门框上,忙了一整晚,脖子确实有点僵了。
通常这个点,吴限要是留下来,不会这么正儿八经地坐着。
他会先凑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些有的没的。
有时候赶上她收工早,两个人会溜出去在街上逛一圈,琼就是喜欢那种感觉,整条街都空荡荡的,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
不过大部分时候她都要忙到后半夜,等最后一波客人散干净,浑身都带着酒气,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那时候吴限就会直接把她抱上床,也不急着做什么,就是搂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声音低低的,温温热热地钻进耳朵里。
那些情话翻来覆去也没什么新意,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特别让人心安。
再然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琼有时候觉得挺神奇的,明明自己之前睡眠质量差得要命,翻来覆去能折腾到天亮,偏偏吴限来了之后,她就能睡得跟婴儿似的,一觉到天亮不说,醒来还神清气爽。
气色也是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皮肤透亮,连眼角那点细纹都淡了不少,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浇灌过的花,从里到外都透着股鲜活劲儿。
刚才在前厅的时候,坂崎良看她的眼神都直了,差点没把酒杯摔地上。
“这是?”
她的目光落回吴限手里的杯子上,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尾音,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去。
“这是我的力量,也是我的血。”
吴限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举起杯子,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挂在杯壁上又缓缓流下来,浓稠得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喝下它,你就能变得更强。”
琼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杯子,又看看吴限的脸,想从他表情里找出点什么开玩笑的痕迹。
但这男人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琼忽然笑出声来。
她走过去,在吴限身边坐下,伸手接过那只杯子,却没有急着喝,而是举到眼前端详了一番,然后侧过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这是什么?东方的订婚仪式吗?”
她的语气轻快,故意想把气氛往回拉一拉。
毕竟两个人之间从来都是那种轻松自然的相处方式,突然搞得这么正经,反倒让她有点不习惯。
吴限却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不,是力量的分享。”
“我的血脉很特殊,可以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别人。”
琼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抹暗红,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这杯东西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明白。
吴限说的“分享”,听起来轻飘飘的,可实际上……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这会对你造成影响吧?”
琼转过头,直直地看着吴限的眼睛。
她不愿意伤害吴限。
这一点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她自己受点伤无所谓,打架斗殴哪有不挂彩的,可要是因为自己让吴限损失了什么,她宁愿不要。
吴限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放心,没有丝毫影响。”
他的语气很笃定,指腹从她耳廓上慢慢滑过,带着一点粗糙的温热。
“它更多是在激发你自己的潜力。你身体里本来就有力量,我只是帮你把它引出来。”
琼沉默了。
她不是不信吴限,这男人从来说一不二,没骗过她什么。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觉得这份东西太重了。
重到她觉得自己不配拿。
“……你应该给小舞。”
琼的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知道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往下撇,心里那点酸涩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和吴限之间的事,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她知道吴限心里装着不止她一个人,那个叫不知火舞的女孩,也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琼对此没什么好抱怨的,路是自己选的,她认。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这份温柔不该落在自己头上。
小舞比她干净,比她更值得被好好对待。
而琼自己呢?
一个在南镇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酒吧老板娘,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身上留下过多少道疤,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分走本该属于别人的东西?
“小舞也有。”
吴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对你们的爱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