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纳克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他听懂了拉娜的意思，这不是简单的拉拢和收买，这是一盘大棋。
拉娜的思路很清晰。
她不打算直接跟旧贵族硬碰硬，那样做的代价太大了，王室的实力还不足以同时对抗六大贵族和旧派势力的联合反扑。
她也不想给至高一个千疮百孔，伤筋动骨的王国，那样表现不出自己的能力。
她采取的是分化瓦解的策略，让贵族们自己打自己，让新贵族派去啃旧贵族这块硬骨头。
而王室要做的事情，就是在旁边煽风点火，暗中支持一方打压另一方，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以调解者的身份出现，顺便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
那些被扶持起来的新贵族派，他们本来就是贵族中的边缘人，渴望更多的权力和封地，对旧贵族充满了嫉妒和不满。
只要王室稍微抛出一点诱饵，给他们一些承诺和支持，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向旧贵族的领地。
他们会替王室做那些王室不方便做的事情，会在朝堂上替王室说话，会在关键时刻成为王室的棋子。
至于他们最后会不会变成新的旧贵族，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
“同时，扶持冒险者作为新贵族候选。”
拉娜继续说道，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小圈。
“冒险者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任何靠山。他们的贵族头衔是我们给的，他们的领地和财产是我们赏的，他们的一切都依赖于王室。
这样的人，会比那些世代传承的老贵族忠诚得多，好用得多。他们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不会跟其他贵族勾结，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因为他们不敢，也因为他们没有这个资本。”
而那些被扶持的冒险者，他们则是更深一层的棋子。
拉娜不打算直接把贵族头衔给冒险者，那太粗暴了，也太明显了，肯定会引起贵族的强烈反弹。
她的计划是让冒险者先以各种名义进入贵族的领地，担任一些次要的、不起眼的职位，比如护卫队长、巡查官、领地总管之类的。
这些职位不需要贵族头衔，权力也不大，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这些冒险者掌握了领地的实际情况，了解了贵族的内幕和弱点，积累了人脉和经验之后，王室就可以找机会给他们正式的贵族身份。
到那个时候，旧贵族已经无力反抗了，新贵族派也已经被驯服了，冒险者们的转正就水到渠成了。
扎纳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完全被拉娜的思路吸引了，所有的抗拒和犹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用贵族头衔来诱惑冒险者，用冒险者来制衡老贵族，用老贵族和新贵族的对抗来消耗贵族的整体力量，再用八指来暗中清除那些最顽固的障碍。
这四个步骤层层递进，每一个环节都紧密相连，缺一不可。
“暗地里，我们掌控八指肃清叛乱和不从。”
拉娜说出了最后一步。
“八指的人擅长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贵族们的把柄，反对者的弱点，敌人的秘密，这些东西八指最擅长收集和利用。
我们把八指控制在手里，就等于是握住了所有人的把柄。
谁敢反对王室，谁敢阻挠改革，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们就用八指的手段去对付他。不用刀，不用枪，不用见血，就能让一个人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总会有那么一些人，无论你怎么拉拢，怎么打压，怎么分化，他们都不会服从。
这些人是最危险的，也是最顽固的。对付他们，不能放在明面上，不能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八指就是干这个的，他们有手段，有人脉，有经验。让他们去处理那些冥顽不化的贵族，让那些贵族的消失看起来像是意外，像是内斗，像是什么都跟我们无关。”
扎纳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终于完全明白了拉娜的计划。
这不仅仅是一个拉拢冒险者的建议，这是一个完整的，系统的，环环相扣的王室夺权计划。
从分化贵族到扶持新贵，从明面上的制衡到暗地里的清洗，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非常精巧，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非常周到。
拉娜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不是要简单地解决眼前的问题，不是要应付帝国的威胁，不是要在六大贵族的混乱中捞一点好处。
她要的是彻底改变王国的根基，重塑王国的权力结构，建立一个全新的、以王室为绝对核心的统治秩序。
这不是一个公主应该有的野心，这更像是一个开国之君才会有的气魄。
他开始想象这个计划实施之后的场景。
王国的贵族们被分成几派，互相攻击，互相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
王室的冒险者新贵们在各地扎根，慢慢蚕食老贵族的领地和权力。
八指在地下世界里替王室干脏活，把那些最不听话的贵族一个个抹去。
几年之后，王国的权力结构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王室将成为真正的、唯一的权力中心。
这个画面太美了，美到扎纳克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好的计划也要有人去执行，光靠他和拉娜两个人是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工程的。
“你觉得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扎纳克问。
他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这个计划，现在需要的是具体的执行步骤。
“先从北边开始。”
拉娜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个位置是王国北部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几家规模不大但很富庶的小贵族。
“这几家贵族跟六大贵族的关联最弱，跟新贵族派的关系也一般。他们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
我们先拿他们开刀，扶持几个可靠的冒险者去跟他们竞争。不需要打仗，不需要流血，只需要在商业上、在法庭上、在王室的特许状上压过他们就行。
等他们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找我们谈判。到时候，我们可以用很低的价格把他们的一部分领地收回来，然后赏给我们的冒险者。”
扎纳克点了点头。
北边确实是个好选择，离王都近，方便控制，风险也相对较小。
如果在那里试点成功的话，就可以把经验推广到其他地方。
“冒险者的人选你想好了吗？”
扎纳克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有几个备选。”
拉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后递给扎纳克。
“这些人都是我在过去几个月里暗中观察过的。他们有的是退役的冒险者，有的是在冒险者公会里口碑很好但在经济上遇到困难的，还有几个是战士长推荐的后起之秀。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对贵族阶级没有太多的忠诚和敬畏，他们更看重实际的利益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