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哥斯拉的脊背整条都变成了那种光芒的载体,光棘之间的皮肤被映得通透,连皮下那些正在高速流动的合成冷却液管道都在强光中现出了清晰的轮廓,像一副活的、发着热光的人体解剖图。
它脚下的冰层在接触到这股暴增的辐射热之后,不再是缓慢融化了。
融化变成了一种近乎爆炸式的升华,大片的固态冰直接跳过了液态阶段变成水蒸气,在哥斯拉脚边翻涌起浓白的雾墙,雾墙又被后续的高热继续分解成氢氧离子,在空气中重新结合时发出细微的噼啪爆鸣声。
基多拉在更高的空域里俯视着下方。
三颗头颅同时偏转了方向,六只金色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地面上那团正在从暗红转变为刺眼青白色光斑的轮廓。
祂的三条长尾在高空缓慢地摆动,尾巴尖端那些骨刺上依然流转着金色的电光,像是在不耐烦地打着节拍。
而祂制造的风暴系统仍然在以稳定的速率运行着,风墙内部的雷暴密度并没有因为东京哥斯拉的再度进化而有任何减弱,金色闪电照样每隔不到零点几秒就在云层之间炸开一道分支网,把天幕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
东京哥斯拉的下颌开始下沉。
它的嘴巴缓缓张开,上下颚之间的夹角越拉越大,嘴角两侧的皮肤被撑出深深的褶皱。
口腔内部那些原本黯淡的腺体组织此刻正泛着同样青白色的强光,像一座小型的反应堆在它的舌根后面全速运转着。
空气在它口前开始明显地扭曲。
不是那种因为冷热空气密度差异造成的普通折射,而是电离粒子流在超高能量驱动下迫使周围空间的气体分子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逃逸而产生的真空通道效应。
一缕缕蓝白色的电光从它喉头深处溢出来,像是被高压锅压了太久的水蒸气从阀门缝隙里挤出来那样嘶嘶作响。
蓄力的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但那三秒里周围气压的剧烈变化让数百米之外的冰面都出现了成片成片的龟裂,那些裂缝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去,把原本平整的雪原切成了一块一块不规则的浮冰。
然后它发射了。
那道新生的放射线流从它口中涌出的瞬间,整个南极大陆的夜天都像是被捅了一个洞。
光束的核心已经不再是紫色,而是那种介于青白与纯白之间的、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高频光色,外围裹着一层高速旋转的等离子套层,套层的边缘迸射着细密如雨丝的弧光。
光束从地面升起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至少在肉眼看来它是有“爬升“过程的。
但那只是因为它自身携带的能量过于庞大,以至于连光柱的每一寸“前进“都在沿途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持续数秒不灭的余辉轨迹,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黑暗的布面上慢慢划过。
那道轨迹从东京哥斯拉的唇间一直延伸到三千米高空的基多拉脚底,横贯了整片被金色闪电笼罩的空域,把沿途经过的每一道闪电都撞散成更小的电火花,把那些被卷起的雪粒和冰晶全部气化成透明的水雾,在光束经过之后又重新凝结成雨滴下落。
基多拉的三颗头颅同时作出反应。
它们的反应并非慌乱,而是一种协调得近乎完美的、像同一具身体的三个部件那样同步的防御动作。
三颗头同时扬起,六只眼睛里的金色光芒暴涨了一瞬,祂体表那些密布的鳞甲缝隙中喷涌出更加密集的闪电链,那些闪电链没有像之前那样散开成防护网,而是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中间那颗头前方的正中央,像所有金属导电体都被吸引到了一个点。
青白色的放射线流撞上了。
撞击点的瞬间亮度超过了整个风暴区域内所有闪电亮度的总和。
两股能量在接触面上进行着一种微妙而暴烈的互动,放射线流的超高温度试图熔穿电的分子结构,而电内部那套不断重组、不断补充的闪电链则像流水一般持续覆盖着被烧蚀的部分,用新的能量去填补旧的缺口。
互蚀的界面在剧烈地跳跃着,一会儿朝基多拉的方向推进几米,一会儿又被金色闪电推回到东京哥斯拉的方向,像是在天穹中央架起了一座两头都在用力挤压的、看不见的杠杆。
这场互蚀持续了大约六秒钟。
对普通人来说那是一眨眼的工夫,但对于在场那些能够感知到能量流动的存在而言,那六秒钟里双方都在高速地读取对方的能量模式、调整自己的输出波形、寻找对方的弱点。
基多拉的金色闪电系统显然占据着经验和总量上的双重优势,但在抵御青白色放射线流的持续冲击时,祂体内储存的能量也在以显著的速度消耗着,消耗速率比之前对抗那道旧版紫色射线流时要高出将近一倍。
这个变化终于让基多拉的瞳孔发生了一次微不可查的收缩,那是祂自降临这颗星球以来,第一次对地面的“对手“产生了一丁点真正意义上的注意。
而东京哥斯拉那边,代价更加惨烈。
它口腔内部的腺体组织在持续六秒的全力输出之后已经出现了多处灼伤和撕裂,那些青白色的强光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像是供电不足的灯泡在最后几秒内做着徒劳的挣扎。
它背棘上的光芒也在同一时刻从峰值开始明显回落,从青白色退回到橙红,从橙红退回到暗红,再退回到接近原本的灰紫色。
它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恐惧或者寒冷造成的,是能量透支之后肌肉纤维在耗尽糖原和ATP储备时才会出现的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