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是她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
当初她刚醒来,还在篪观大祭空间时,听到伶的讲述,不知为何,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爷爷沈元。
迎着她的目光,沈元微微一笑道:“那确实是爷爷出手了。”
“当时爷爷感受到你正处于生死一线之间,便是利用你我祖孙之间的血脉联系,找到了你。”
“只是那时候爷爷也不知你遭遇了什么,一身修为尽失,身体也像是一个最为普通的凡人,寿元都近乎完全耗尽了。”
“不曾想,那竟是巫神殿的一个考验。”
话说到这,沈元双眸微眯。
他突然意识到巫神殿的这个篪观大祭考验似乎并非明面上那么简单。
因为当年沈狸在参与篪观大祭考验时,沈家的血脉也跟着发生了数次神奇的变化。
他当时本还以为沈狸是有什么天大的机缘,遇到了一些远古仙神的手段,逆溯时光,对沈家祖上的血脉产生了影响。
谁曾想,这一切都只是大涴之地巫神殿的一场考验。
宗门考验这东西他大致了解,一般都只是利用阵法创造一个幻境空间让受考核之人进入其中。
可篪观大祭却好像真的是把沈狸送到了遥远过去的某个时空。
竟类似他当年的穿越一般!
如此恐怖的力量,绝非一群化婴真君境的巫修所能掌控。
“关于那篪观大祭内的事情,你可曾发现什么不对?”
一番思忖后,沈元看向她问道。
沈狸回忆片刻点头道:“狸儿确实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之事。”
理了理思绪,她当即又将自己和羽灵在坠星海所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面前的沈崇明和沈元听到前些年发生的那场可怕剧变,竟然是一位跨越时空前来寻找沈狸的恐怖存在与天外某个未知强者爆发的大战时,二人脸上皆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狸儿,你口中那人究竟是谁?”
沈崇明思忖许久,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狸微微摇头:“狸儿也理解不了她的存在。”
“她自称娅,说是当年在篪观大祭跟随我的那名小丫头的后代,是大炎部落四十二代大巫。”
“可狸儿当年仅仅在篪观大祭空间内待了一年。”
“那片空间的时间流速是和沧湣海域不同,可自我离开篪观大祭,到那个自称娅的强者出现,满打满算也就一年的时间。”
“细算起来,篪观大祭空间内的那个部落最多也就过去两百年。”
顿了顿,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
“狸儿清楚记得,当初自篪观大祭空间离开时,整个部落并无超凡力量,也没有修行体系。”
“短短百余年,绝不可能诞生出那般恐怖的强者。”
说完这些,她便看向沈元道:“爷爷,这是狸儿心中第二个疑问,您知道怎么回事吗?”
沈崇明听后也是眉头紧锁,显然理解不了这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
沈元垂眉低目思忖许久后缓声开口道:“那种层次存在所拥有的力量,爷爷也无法窥探。”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爷爷心中倒是有了一个猜测。”
兄妹二人闻言,全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望着面前的老人。
沈元理了理思绪道:“你先前说,当年生死弥留之际,老夫靠着血脉联系为你续命时,那个叫伶的小丫头看到了一块白玉龟甲,也看到了龟甲上的神秘符号?”
沈狸点了点头好奇道:“爷爷的意思,这一切都和那白玉龟甲有关系?”
沈元没有说话。
关于白玉龟甲的存在,他也没办法跟二人解释。
但从现在情况来推测,他大抵明白了。
自己当年借助白玉龟甲,逆着血脉长河强行为沈狸续命时,白玉龟甲显化在那名叫伶的女孩面前。
伶有幸得见白玉龟甲上那两个点和线构成的神奇符文,并看到了两个符文演化出来的其他符文。
那个伶的悟性应该极强,在沈狸完成考验离开后,她应该借助那些神秘符文领悟到了某种天地至理,从而为族群开创了修行之道。
他将自己的这般猜测说与二人。
二人听后,细细思索一番也都觉得有道理。
“可这也不对劲,狸儿说她离开那篪观大祭空间仅有一年,那所谓的四十二代传人是怎么回事?”
沈元思忖几息,面色肃然道:“这其中当又牵扯到了另一个东西。”
“大道法则。”
“伶感念你当年为族群做出的贡献,于族中立下规矩,让那大炎部落后世所有人,但凡有能力,就要尝试找到你。”
“老夫猜测,那篪观大祭空间内的大炎部落传承无数年之后,最终来到了那个叫娅的强者存在的时代。”
“她应该是靠着族群积攒的底蕴,强大到了一种能够无视时间和空间,能随意行走在过去、未来和现在的各个地方。”
“为了完成伶的遗嘱,她逆着时光长河而上,在几年前感受到了你的气息,便横跨时空找了过来。”
他的话音落下,阁楼顶层瞬间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沈元叹息道:“这一切都只是老夫的猜测,老夫先前说了,那种层次的存在究竟还会拥有何种匪夷所思的力量,不是吾等这般境界所能窥伺的。”
“不过,好在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沈狸点了点头。
沈元方才的解释虽然有些离奇,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细细思考之后,她也觉得事情极有可能就是爷爷沈元推测的这般。
“还有一件事。”
没有就这件事继续多想,沈狸换了一个话题道:“狸儿在归来时,遇到了一位神秘的老妪。”
她当即又将先前在九州世界数千里外遇到的那件事说了出来。
“狸儿能感受到那老妪很强,也隐约能感受到,她应该不是这个时代之人。”
“她临别时,询问了狸儿的姓氏。”
“在她面前,狸儿根本不敢撒谎,只能据实相告。”
“不知爷爷能否推算出来,此举对我沈家有没有影响?”
沈元听后,闭目思忖一会摇头道:“爷爷也推算不出来。”
一旁的沈崇明接过话题道:“关于那老妪的身份我倒是有一些想法。”
他理了理思绪,将这一年多来,老乞丐与其说过的些许远古秘辛说了出来。
“毋蛮尊者当年身为无垢佛国的天龙八部众之一,却选择了背叛,致使沧湣界远古天庭最强力量之一的北极驱邪院全军覆没。”
“受此影响,沧湣界在那场大战中,很快就败下阵来。”
“老乞丐前辈此番拼着受伤也要将毋蛮尊者逼出原形,目的就是想要让一些隐藏起来的远古仙神或仙神旧部出手拖住毋蛮尊者和无相禅寺,为我沈家争取时间。”
“崇明哥哥的意思,那老妪是远古仙神或仙神旧部?”沈狸接过话来,皱眉问道。
未等沈崇明答话,沈元便沉声开口道:“你兄妹二人当是不知道。”
“前些时日,苍梧海崖的确爆发了一场可怕的厮杀。”
“只不过那场厮杀应该是在狸儿遭遇那老妪之前。”
“所以,出手之人应该不是那老妪。”
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沈元又道:“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崇明和老乞丐的谋划非常成功。”
“毋蛮尊者是当年叛徒娑竭罗龙王之事传出来后,已经有一些远古仙神亦或者仙神旧部忍不住出手了。”
祖孙三人又聊了许久,沈狸这才将自己储物袋内所有自巫神殿复刻而来的玉简都交给了沈元。
沈崇明则是起身拱手道:“爷爷和狸儿先聊吧,孙儿去找赤鸢前辈讨教一下沉渊之地的事情。”
“沉渊之地?”
刚将大量玉简取出来的沈狸听到这儿,皱眉看向沈崇明道:“崇明哥哥要去沉渊之地吗?”
沈崇明好奇道:“狸儿也知道那个地方?”
沈狸点了点头:“在巫神殿听师父他们说过。”
“那是一个黑市,里面售卖着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话说到这,她顿了顿看向沈元道:“爷爷,狸儿想要陪崇明哥哥去一趟沉渊之地。”
沈元没有说话。
这丫头先前一出去就是近六年的时间,中途遭遇了诸多凶险。
如今还没刚回来,就又要出去。
沈崇明此番前往沉渊之地,他已经感受到了些许凶险,内心自是不想让沈狸也跟着去冒险。
“爷爷,沉渊之地是一个远古遗迹,修士进入其中,不管实力多强大,都无法将神识放出体外。”
“也正因如此,在沉渊之地买东西,其实就是一场豪赌。”
“东西是否有用,是仙品还是凡品,只能靠肉眼来辨别。”
“狸儿自恃博览群书,当能够帮到崇明哥哥。”
“且此番小银也得了一些机缘,觉醒了碧眼金睛的血脉神通,能够看穿诸多虚妄和伪装。”
听了沈狸的话,沈崇明心头瞬间一热。
说实话,在此之前,他心中本还对此次沉渊之地之行有些发怵,担心到时候会遭受不小的损失。
但此事又关乎着老乞丐身上的伤势能否得到救治,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
沈狸作为一名巫修,所学知识杂而精通,远非自己能比。
若是再加上银线蜈蚣的能力,细细一想,他倏然又对这沉渊之地之行有了诸般希望。
迎着兄妹二人的目光,沈元无奈一笑叹了口气道:“罢了。”
“既是如此,崇明呐。”
“孙儿在。”沈崇明微微拱手。
沈元看了他一眼道:“你稍后便是问问赤鸢道友,看看他有没有时间陪你二人一同前往。”
沈崇明拱了拱手:“那孙儿现在就去找赤鸢前辈问问?”
“去吧,狸儿也和你兄长一起去吧。”
沈元挥了挥手。
兄妹二人躬身行礼后便都离开了阁楼。
沈元独自一人起身来到阁楼的窗户跟前,望着兄妹二人远去的背影,面色肃然叹了口气。
他能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一种不祥,但因为眼下整个沧湣海域的天地大势出现较大的波动,他也不敢轻易动用大衍之力推演具体的凶险是什么。
“罢了,也是无血光之灾,有老家伙随行的话,应当不会有大问题。”
无奈呢喃自语一声,沈元便是转身回到案牍跟前,开始整理沈狸带回来的那些玉简。
这些东西可都是沈家未来的底蕴,马虎不得。
沈崇明和沈狸自衍圣峰离开,找到赤鸢上人说明来意。
赤鸢上人没有丝毫犹豫便是答应了下来。
房间内,三人相对而坐,赤鸢上人笑呵呵道:“正巧老夫此番也想回南黎海崖一趟。”
“前段时间收到几位老友的传音,说是南黎海崖的坠星海好像有了一些变故。”
“有人发现,先前那些盘踞在坠星海的凶残甲虫似乎都消失了……”
闻听此言,沈狸面色有些古怪。
赤鸢上人见状好奇看向她。
沈狸轻笑一声拱手道:“前辈请看。”
话音未落,她的手中便是光芒一闪,直接自腰间储物袋取出了一只血河冥甲虫。
赤鸢上人定睛一看,人瞬间石化当场。
“这!”
“你!”
沈狸笑着点了点头:“这是血河冥甲虫,前些时日被狸儿收服了。”
赤鸢上人回过神,神情古怪的望着她手中的血色甲虫。
“好……好好好!”
“坠星海本是一处不错的机缘地,老夫本以为那地方要被这血河冥甲虫糟蹋了。”
“如今这些血河冥甲虫既已被你收服,倒是一大幸事。”
说到这,他的话锋一转道:“正巧那坠星海内有几处特殊的机缘会在近期出现,吾等可以先去沉渊之地,出来后就去坠星海探索一番。”
“崇明小友打算何时出发?”
沈崇明转身看了一眼沈狸,随之朝着赤鸢上人拱手道:“前辈若无他事,现在就走如何?”
老乞丐身受重伤,于他来说,早一日找到有用的东西,便能让他老人家少受一些痛苦,早点自指玄仙府出来。
赤鸢上人怔然之后点了点头:“也好,且等老夫收拾一下。”
片刻,三道流光便是离开衍圣山朝着九州世界的世界屏障飞去。
三人来到九州世界界外,沈崇明直接取出了北辰帝车。
“狸儿,赤鸢前辈,咱们走吧。”
“前辈请。”沈狸看向赤鸢上人轻声开口。
三人陆续登上帝车,北辰帝车当即化作一道长虹朝南黎海崖的方向飞去。
帝车所化的长虹消失没多久,距离九州世界千里之外的苍茫大海海面上,海风吹拂,水面泛起道道细密的波浪。
一艘破旧小木船随着波浪微微摇晃着。
木船船首,一身靛蓝色粗布短衣,头戴斗笠的大盈真君负手而立,眸光望着北辰帝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最棘手的阻碍竟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当真是难得的好机会……”
低声呢喃了一句,大盈真君缓缓转身看向九州世界的方向。
“沈小友,老夫来看你了。”
他的话音落下,也不见有任何动作,身下的破旧木船便是缓缓朝着九州世界的方向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