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健回过头，差点笑出了声。
美绪这家伙，还真的入戏了。
她慢慢走进来，在矮桌的另一端跪坐下来，脚丫子侧向一旁，裹着棉袜的脚趾头显得软绵绵的。
坂本健从旁边抽了一本速写本出来，翻开一页空白的纸，拿起铅笔。
“你要画什么？”美绪问。
“玩个游戏吧。”坂本健说。
“游戏？”夏目美绪歪着脑袋看着对面的少年，疑惑道。
“画对方的画像，谁画的像，谁就可以提一个过分的要求。”坂本健说道。
“喂喂，你是学画画的诶。”夏目美绪白了他一眼。
然后，她拿过另一支铅笔：“但是我不会认输哦～”
坂本健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是美绪先举起画纸的：“喏，你看。”
坂本健瞥了眼：“不是，我这眼睛鼻子都歪了啊。”
“好歹还有眼睛和鼻子！”夏目美绪看到了他在画什么，“你怎么画成小狗了啊！”
“你看这个小狗有没有几分像你？”坂本健嘿嘿笑了声，说道。
“像个头啦！”夏目美绪一把抢过坂本健手里的速写本，说道，“你偏题了，你输！”
“好好好。”坂本健耸耸肩，摊了摊手，“那你来提过分的要求吧。”
“怎么觉得好像都是你赚的样子……”夏目美绪说道。
“要求是你提啊。”坂本健说，“就算你要我躺着随便你踩，我都不会反对。”
“变态啦！”夏目美绪吐了吐舌，说道，“你帮我扎头发吧。”
“就这？”
“不然呢？”
坂本健点点头，说道：“……好吧。”
夏目美绪转过身去，背对着坂本健坐着。
坂本健从矮桌旁边挪过去，跪坐在她身后。
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从头顶慢慢往下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一起。
指节擦过耳后的皮肤，蹭到了颈侧的绒毛。
美绪缩了一下肩膀。
“痒。”
坂本健没有停手，把她的头发分成三股，编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
现在他编马尾已经相当熟练了，毕竟家里三个女孩，还有三个女人，练习机会可太多了。
手指离开的时候，指腹从她的后颈滑过。
美绪的后背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了下来。
“好了？”她偏过头，侧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
“好了。”
她转回来面对他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一臂了。
美绪转身的时候，手肘撞到了坂本健的手臂，身体一歪，
或者说，她故意歪的。
总之，她的背贴上了榻榻米。
坂本健的手肘撑在她耳侧，没有压上体重。
两个人的鼻尖隔了不到五厘米。
美绪的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她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更亮了，瞳孔微微放大。
“十八岁的话……允许到哪里？”坂本健轻声问道。
“到我喊停。”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坂本健低下头。
脣压上去的时候，美绪的手指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料。
这一次比便利店里的更缠绵。
坂本健的手从少女的耳侧滑下来，掌心贴上她的腰，指尖从腰侧慢慢向上，隔着水手服的布料，顺着肋骨的弧度一路描过去。
美绪的腰弓了起来。
她的腿从裙摆下面蹭了上来，膝盖扣住他的腿侧，白色中筒袜的棉料在他的牛仔裤上摩擦。
坂本健的手停在她肋骨下缘，拇指按住了一个位置。
美绪嘶了一声，偏开头。
“……你左边腰还是怕痒。”
“你不许笑！”
坂本健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低头，像吸血鬼一样嗅着少女的脖颈。
美绪的手指收紧了，指甲隔着衣服扣进了他的背。
呼吸声，布料摩擦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梦境里显得格外明显。
榻榻米上的草席纹路在她的背下压出了印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美绪的手松开了他的后背，搭在自己的额头上。
头发散了一地，她喘了几口气，然后偏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面是明亮的夜空，月光很显眼，还有大片的星星。
“阿健。”
“嗯。”
“去寺前吧。”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今晚的星星好像很亮。”
坂本健从她身上撑起来。
美绪坐起身，整了整歪掉的制服领子，把裙摆拉平，顺手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肩膀一侧。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扶了一下矮桌。
坂本健在门口等着，伸出了手。
美绪走过去，两手相握。
两个人走出202号室，声控灯啪地亮了。
下楼，出门。
……
公寓楼下的小道很窄，两个人并排走刚好把路占满。
美绪忽然停下脚步，弯下腰，脚在地上搓了搓。
“怎么了？”
“脚腕崴了……好像。”她抬头看他，说道，“你刚才抓着我的脚那么用力干嘛！”
坂本健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说道：“咱不是经常这样吗？”
“诶诶，现在是十八岁的美绪！”夏目美绪说道，“我不管，反正脚崴了，你背我！”
坂本健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弯下腰。
“上来。”
美绪趴上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十八岁的身体更紧实，腰线更窄。
胸口贴着他的背，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柔软的触感和心跳一起传了过来。
坂本健的手托在她的腿弯下面，指尖搭在膝盖内侧的位置。
美绪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嘴唇凑到他耳边。
“一下……两下……三下……”
“你数什么？”
“你的心跳。”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心跳很快哦。”
背着几十公斤的家伙，心跳能不快吗？
坂本健一路往前走去，路的尽头是明王院的寺墙，这边还放着一尊雕像。
灰色的石墙在夜色里压出一道沉重的轮廓，墙另头长着一丛灌木，叶子在夜风里摇。
坂本健把美绪放下来，她站稳之后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寺墙的背阴面什么光都没有，美绪靠在墙上，灰色的石面硌着她的肩胛骨。
坂本健站在她面前，直接低头凑了上去。
美绪的后脑勺抵着石墙，双手被他握着，手腕交叉在头顶的位置，被轻轻压住。
她没有挣扎，呼吸乱了两拍，然后闭上了眼睛。
墙很冷，贴着皮肤的地方像冰。
他的嘴唇很热，压在颈侧动脉跳动的位置。
十秒。
坂本健松开了美绪的手腕。
“……这就够了？”她问，声音有点飘。
“够了。”
“我还没说够。”
坂本健笑了一声，说道：“我们先从侧门进去。”
两个人沿着寺墙走到了侧门。
门虚掩着，推了一下就开了。
明王院的院子，石阶一级一级往上，两侧种着矮松，枝丫伸到了半空中，像伸出来的手臂，要是大半夜没有月光的话，还真有点吓人。
手水舍在院子的一角，石盆里积着水，竹管的出水口慢慢地往下滴。
美绪走过去，伸手接了一掌水，拍在脸上。
凉的。
水从她的下巴滴下来，沿着脖子流进了衣领里。
坂本健从后面走过来，双臂从她腰侧绕过去，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美绪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放松了。
她伸手又接了一掌水，往身后泼。
水溅在坂本健的面上，又顺着流下来，两个人的衣衫都湿了，水渍在布料上洇开。
院内的空地上有一段石阶，阶面很宽，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头顶的天空很亮，巨大的月亮像是一盏大灯，把周围照得幽蓝幽蓝的。
美绪慢慢地躺了下来，把头枕在坂本健的大腿上。
百褶裙的裙摆散在石阶上，小腿在夜色里白得发光。
袜子在家就脱掉了，因为被坂本健弄脏了点，所以就没穿。
她仰着脸看他。
“阿健。”
“嗯。”
“我喜欢你。”
坂本健低头看着她。
“嗯，我早就知道了。”
美绪愣了一秒。
然后伸手捶了他的胳膊一下。
“破坏气氛！”
“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应该说‘我也是’！或者至少害羞一下！”
“十八岁的我也不会害羞。”
“骗子。”美绪鼓着嘴，转过头不看他了。
过了几秒，她又转回来。
“……你的手。”
“什么？”
“继续摸我的头发。”夏目美绪说道。
“都老夫老妻了……”
“喂喂，现在是十八岁！”
坂本健的手落在她的发间，指尖从额头慢慢滑到耳后。
美绪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呼吸变得平缓。
月光在她的侧脸上画了一道模糊的轮廓，安静了很久。
久到坂本健以为她睡着了。
“阿健。”
“嗯？”
“……说起来，我们好像少了点什么。”
坂本健看着她。
“少了什么？”
美绪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扣在他的掌心里。
“十年前，我们好像就这样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坂本健轻轻点了下头。
美绪的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来。
“其实，我当初准备了一份告白台词的哦，只是后面没能说出口。”
“告白台词？”
美绪深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嗓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想听吗？”
坂本健连连点头。
美绪翻了个身，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然后她开口了。
“阿健，你听着。”
“我知道这时候开口有点任性，可这些话我藏了太久，再不说，我会讨厌自己……”
“你那天把我带到又小又旧的公寓，是想告诉我，你家里的情况很差，也没有钱，想让我死心吧？”
“可我看见的只有一个不肯认输的阿健，台灯亮到天亮，笔尖磨破了纸，你还在画。”
“你家里的欠款我从来都不在乎的，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我想当你的声音，想站在你能听见的地方，想让你回头的时候，身边有一个人……”
“诶……我，我我记不清了，我想想……嗯……当时是这么写的……”夏目美绪说到这里，把脸完全埋在了坂本健的肚子上。
嘀咕了会儿，她才接着说。
“阿健，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
“喜欢到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你，喜欢到做噩梦也会先找你的手。”
“你笑的时候我想凑过去，你累的时候我想把你整个抱进怀里。”
“我好想那样抱着，一辈子都不撒手。”
“这算是告白台词吧？我早就写好了，想当面说给你听，却一直没机会好好说完。”
她的声音到这里抖了一下，但没有停。
“阿健，请……和我……交往吧……”
美绪语气越来越慢，最后停下了，肩头还在微微颤抖。
坂本健沉默了好久，才轻轻捏了捏少女的脸蛋。
这时候，坂本健发现枕在他腿上的少女变得软绵软绵的，呼吸稳定且有节奏，竟然是睡着了。
是刚才在家里弄得她精疲力尽了吗？
坂本健也就这么坐着，没有动。
他看着天上的月亮，莫名也感到一阵困意。
向后仰倒，两人就这么在明王院的院子里，静静地睡了过去。
直到，坂本健慢慢睁开眼睛。
突然，强烈的光亮袭来。
“当当！”
旁边，传来一个稚嫩女孩的声音。
坂本健眯眼看去，是璃音。
璃音一把拉开了遮光帘，外面的光线猛地涌入。
另一边，美月和澪站在门口的位置。
坂本健揉了揉眼睛，在床上坐起身来。
“你们怎么进来了……”坂本健说道。
这时，夏目美绪也醒来了，看到房间里的情况，微微一懵。
璃音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做出一副拽拽的姿势，又看向另一边的美月。
“美月！你妈妈和爸爸在做羞羞的事！”
美月立刻快步走过来，眼睛睁得又大又圆，看向坂本健。
“刚才爸爸肯定欺负妈妈了！”她指着坂本健，说道。
澪歪了歪头，语气平静：“我前几天就看到过我妈妈和爸爸接吻哦，大人的话，很正常吧？”
坂本健面不改色：“美月，你别乱说，我们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美绪的手拍在他的胳膊上。
“你跟孩子瞎说什么呢！”
三个小女孩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哇哇大叫了一声：“爸妈在做羞羞的事咯！”
三人一边哈哈大笑着，一溜烟又跑下楼去了。
门口安静了。
美绪的手还搭在坂本健的胳膊上，刚才拍的那个位置。
她的耳朵是红的，脸也是红的，整个人从脖子到额头都是红的。
“现在的小孩，唉……”她挤出一句，语气又气又窘。
坂本健偏过头看她：“美月是不是偷偷看了爱的小说，学了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啊。”美绪瞪了他一眼，“小说那么多字她们才不看，她们是看了你这家伙的奇怪漫画！”
“我的漫画很健康的好吧……”
美绪白了他一眼，没有再反驳。
突然，又回忆起刚才梦境里的种种，夏目美绪扑哧一声又笑了。
夏目美绪松开了搭在坂本健胳膊上的手，伸出去，跟他十指交扣。
“好了好了，下楼吧。”
“嗯。”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了楼梯。
美绪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点开了备忘录App。
翻到一篇笔记，标题是：告白台词。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在标题后面加了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