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津点头,把玉简小心地收进怀里,像是收一件易碎的宝贝。
韩彰和钟磬在旁边看着,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方辰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图纸,指着训练场旁边的一块地方:“这里再加一排静室,风系和雷系的孩子多,需要安静。”
马津连忙拿起笔,把那块地方圈了出来。
方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身后,马津还站在桌边,手里握着笔,低头看着那张图纸,半天没动。
……
十日后。
方辰从海上巡视归来,落在城墙上时,夕阳正好沉入海面,把整座龙渊城染成一片暗红。
这十天他把城里的事忙完了。
学院的图纸定下来了,韩彰带着人在东边空地打地基,钟磬在城里四处搜罗有潜力的苗子。
赵家和孙家为了灵泉的事签了协议,两家各退一步,倒也没再闹。
城防巡逻的班次重新排过,那些原来异能局的老人手把手带着新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方辰知道,城里的人之所以这么安分,不是因为他的手段有多高明。
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施铭死了,周沐死了,梵宇死了,缙云也死了。
那些在红焱海上空炸开的金光,几百里外的龙渊城看得一清二楚。
恐惧是最好的粘合剂。
人们被战争吓怕了,只要有一个能让他们觉得安全的去处,哪怕日子糙一点,也能过下去。
只要自己活得比别人安稳,就知足了。
但方辰心里一直有一个疙瘩。
那两个天阶神族。
红焱海一战,长离神死了,十一个天阶神仆死了九个,还有两个跑了。
他和岑蔚在海上找了很久,从红焱海一路找到普卡拉山脉脚下,什么都没找到。
那两个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岑蔚走的时候说,那两个神仆失去了主人的神力加持,顶破了天也就是天阶初期的水平。
但天阶就是天阶,哪怕是初期,也不是地阶能随便拿捏的。
方辰没有放弃。
每天巡视的时候,他会多飞一段路。
往西,往北,往那些没人去的荒僻海域。
今天他往西飞了七百公里,在一片灰蒙蒙的海面上,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神族的气息。
很淡,淡得像隔夜的茶,如果不是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应该就是那两个人。
方辰没有贸然靠近。
他想起和蒋瞰的那一战。
那一战,他几乎是全程被压着打。
要不是蒋瞰轻敌,要不是岑蔚最后那一击,自己说不定又得靠时停养伤,甚至都不见得能杀死对面。
现在对面有两个,而且他们不会轻敌。
方辰落在海面上,从储物戒里取出两张符箓。
破虚箓。
岑蔚离去之前留下的,里面有他的魔力,虽然不能完全复刻她的力量,但每一张也都相当于天阶中期的全力一击。
制作这两张符箓消耗了她两滴精血和大量魔力,岑蔚走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扔给他。
方辰把符箓握在手里,薄薄的两张纸,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狂暴力量。
一人一张,只要运用得当,近距离用出,那两个神族非死即残。
之后就是自己最擅长的死斗。
靠着强大的恢复能力,有八成的能力杀死对方。
方辰把符箓收好,转身往龙渊城飞。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城外始终盘踞着两个天阶敌人,他坐立难安。
城里的阵法能扛住天阶,但如果没有人支援,对面一直猛攻,迟早会破。
他得在离开之前把这件事解决。
他飞过龙渊城上空时,放慢了速度。
街上的人抬头看见他,有人指着喊:“城主回来了!”
旁边的人跟着看过去,有人笑,有人挥手,有小孩在巷子里跑,喊着“城主大人又去巡逻了”。
方辰没有回应,只是放慢速度飞过去,像一只巡视领地的鹰。
街上的议论声飘上来:“城主天天出去巡,太辛苦了。”
“呵呵,有他在咱们就踏实。”
“可不是,那几天要不是城主,咱们早没了。”
方辰落在城主府门口。
钟磬正站在院子里等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年轻,十七八岁,穿着龙渊城常见的灰色布衣,身形瘦削,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
“城主。”
钟磬迎上来,压低声音,“有个孩子觉醒了异能。您之前说留意的那种。”
方辰脚步一顿:“诅咒师?”
“是。一阶。”
钟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今天刚觉醒的,启灵师那边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方辰看向那个年轻人。
那人一直低着头,听见“诅咒师”三个字,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方辰走过去,声音放平缓了些:“走,进屋说。”
三人进了城主府的会客厅。
方辰在主位坐下,钟磬站在一旁,那年轻人站在厅中央,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看哪里。
方辰打量了他一会儿。
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肤色,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不见阳光的白。
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像是拿笔的手,不是拿刀的手。
肩膀窄窄的,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细竹竿。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去:
“回城主,我叫易琛。父母都是龙渊城本地人,今年十八岁,真武境后期。”
他的声音有些抖,像是在背书,“我觉醒的异能……就是一阶。”
最后那句“一阶”,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方辰看着他。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那些在学院里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那些在训练场上永远跟不上进度的武者,那些被人说“天赋不行”就真的以为自己不行的人。
他们低着头,缩着肩,把自己藏起来,好像这样就不会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