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城今天像是换了一座城。
从东街到西巷,从南门到北墙,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红绸。
那些绸子不是新的,有的洗得发了白,有的边角起了毛,但都系得端端正正。
街两旁的树上缠着彩色的布条,风吹过来,像无数面小旗子在飘。
孩子们早早就占了街边的好位置,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野花,你推我挤,叽叽喳喳。
大人们也没闲着,卖豆腐的王老头把摊子挪到了巷口,说是今天不做买卖,就给大家煮碗豆腐脑,不要钱。
打铁的老李在铺子门口架了一口大锅,煮了满满一锅红糖姜水,旁边放了一摞碗,谁来都能舀一碗。
最热闹的是城主府前面的那条街。
不知道谁从哪儿弄来几捆烟花,整整齐齐码在街边的石台上。
韩彰带着几个人在那儿守着,怕哪个毛孩子手痒提前点了。
钟磬跑前跑后,一会儿被叫去搬桌子,一会儿被叫去挂灯笼,忙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方辰从海上巡视结束正飞回来,远远就看见城里一片红彤彤的。
他放慢速度,悬在半空看了好一会儿,才落下来。
城门口聚了一堆人,看见他落地,轰地围上来,又不好意思靠太近,隔着几步远,笑嘻嘻地看着他。
方辰往前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他精神力扫过,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钟磬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笑得像开了花,搓着手走到方辰面前:“城主,回来了?”
方辰看着他:“是你把我生日的消息透露出去的?”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提过生日的事。
但之前在龙渊城异能局填过基本资料,那些老队长们大概都知道。
钟磬嘿嘿笑了两声:
“方城主,这可是众望所归啊。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在城里开展工作的时候,老百姓那个热情——都在问方城主什么时候过生日,方城主有没有对象,方城主要不要收徒弟……”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对象”的时候,自己先笑了,“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给您办一场生日。”
方辰摇头:
“现在这年头,一切从简。这不浪费钱吗?放在古代那就是劳民伤财,是会起义造反的。”
他说着,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
说实话,他没想到整座城的百姓对他这个城主这么认可。
来了几个月,除了处理那些家族纠纷,就是出去杀妖兽、巡逻海面,偶尔调解邻里矛盾。
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但这些人记着他。
“已经二十岁了啊。”
方辰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他回想这二十年,总觉得走到哪儿都是显眼包。
明明想苟着发育,却总是未能如愿。
在金川城的时候,上学就是公认的学校第一人。
到了青阳武道学院,武考时就战胜了高武境的导师范钰彤,一入校就成了风云学弟。
在景安武道学院更不用说,以十院大比第一名的身份被挖进去,人家看他的眼神都是天之骄子。
到了这龙渊城,还是一样的。
想低调,但实力不允许啊。
想到生日,自然就想到了宁雨薇。
去年生日,宁雨薇给自己表白,“我喜欢你,与你无关,你不能拒绝我的喜欢”。
那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之前还说过一个月就把婚礼办了,没想到一来到龙渊城就遇到这么一档子事,一拖就是几个月。
联络水晶还有三次联络的机会,用了一次日常问候,第二次是两个月前。
宁雨薇说在燕国国境内部发现了她的灵蕴,叫玄牝冰。
方辰当时心里很复杂。
感觉她每次突破都没好事,特别是燕国和赵国还在打仗。
他嘱咐了好久,差点想亲自回景安城去。
好在宁雨薇说这次阵容很强大,景安城除了宁老爷子之外,又出了四个天阶,总计六个天阶一起行动。
方辰才放下心来,这阵容,要是搞不定自己去了也白搭。
后来宁雨薇及时报了平安,现在已经是天阶一灵蕴的武者了。
那道灵蕴给她提供了百分之三十八的进度,总进度达到了百分之四十,距离天阶圆满指日可待。
但天阶的灵资不像低境界,还有上品灵资可以代替。
灵蕴这东西,都是天材地宝,只有极品这一种说法,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神族和鬼族之所以能拉拢那么多天阶人族武者和魔法师,就是因为他们独有的那部分灵资可以提升修为,在普通的商店里没有下位替代品可以买。
不然以宁雨薇百分之四十的进度,若是有上品灵蕴,完全可以尝试冲刺一下天阶圆满。
方辰估算着时间。
自己的第二道本源灵晶也快了。
今天是十月二十四,距离息壤养心晶的诞生,只有二十天了。
差不多就这两天把龙渊城的事处理完,然后就要出发了。
城里有岑蔚改良的大阵,应该没问题。
如果有问题,那就是那两个神族。
这是他一直想要解决的隐患。
他没有飞。
街上全是人,从头顶飞过去不礼貌。
他和钟磬并肩往前走,人群簇拥着,不紧不慢。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的。
街边一个大娘扯着嗓子:
“方城主,二十岁生日快乐!”
她旁边的小孙女也跟着喊,声音尖尖的,喊完就躲到大娘身后,又探出头来看。
然后整条街都喊起来了。
卖豆腐的王老头站在他的豆腐摊后面,扯着围裙擦手,喊得最大声。
打铁的老李从铺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铁锤,也跟着喊。
那些半大的孩子最起劲,扯着嗓子,喊完自己先笑了。
“砰!”
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金色的,像一把撑开的伞。
韩彰在街边拍了拍手,笑得憨厚。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明明暗暗。
孩子们仰着头,嘴张着,烟花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
大人们也仰着头,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看两眼烟花又看两眼方辰,笑得合不拢嘴。
韩彰端着一碗面走过来。
碗是粗瓷大碗,面是手擀的,汤是骨头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他双手端着,递到方辰面前:“城主,长寿面。我媳妇做的,手艺不好,您别嫌弃。”
方辰接过来,低头吃了一口。
面有点坨了,但汤很鲜,蛋煎得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