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脖子、肩膀、手臂、手腕、躯干、腿、脚,全部在同一时间断裂,像一尊被敲碎的泥塑,碎成十几块,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掉。
方辰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多想,力之符文全力催动,一拳砸在戚佑的魔法护盾上。
那一拳打进护盾里面。
他的拳头穿过护盾,像穿过一层水幕,护盾在他身后炸开,碎成无数青色的光点。
他一把抓住戚佑还剩大半边的头颅,掌心贴着头骨,能感觉到里面魔力在疯狂运转,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漩涡。
他五指收紧,真元从掌心灌入,把戚佑体内那些残存的魔法护盾一块块震碎。
那些护盾碎片像被打碎的玻璃,从戚佑断裂的身体各处飞出来,在空中闪了几下就灭了。
失去了魔法护盾的保护,戚佑那些断裂的身体部件只靠一件魔法袍,根本挡不住任何攻击。
方辰没有去管那些散落的肢体,真元在他掌心凝聚,然后爆发。
轰!
戚佑的躯干被炸成碎片,四肢被炸飞,只有那颗头颅还完整地留在方辰手里。
就算他还有复原能力,也只能靠新生的肉体重新长,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了。
方辰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输了。”
声音从头颅里传出来,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认输,更像是一种陈述。
方辰没有松手:“不是你输了,而是你死了。”
他五指发力,那颗头颅在他掌心炸开,碎成无数小块。
方辰不多废话,知道死于话多的道理,直接下了死手。
地阳真元从掌心涌出,把那些碎块烧成暗红色的残渣,像烧焦的泥土。
一团灰白色的光点从头颅炸开的位置浮起来,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悬在空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那是戚佑的识海。
天阶魔法师的识海,在肉身消亡之后依然没有立刻消散,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边缘模糊,中间却亮得刺眼。
一股情绪从那团光点中传出来,没有声音,只有纯粹的波动。
“呵呵。”
不是笑,是一种释然,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无法改变的事。
方辰没有犹豫,慑魄瞳全力运转,无形的精神力化作刀刃,就要斩向那团光点。
那团灰白色的光点在他面前微微颤动,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晃的油灯。
戚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他“看”着方辰,那股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还有一丝释然。
“你知道吗……”
那股意念从光点中传出来,断断续续,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山谷里说话,声音被风吹散了,“很久以前,我也是人族。”
方辰没有动。
念力之刃悬在光点上方,没有斩下去。
“那是上一个时代的事了。”
戚佑的意识波动开始变得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灵气刚刚复苏,到处都是妖兽。
幽州、青州、云州,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人们躲在山洞里,躲在城墙后面,躲在一切能躲的地方。
那时候不像你们现在,没有人给我们撑腰。
我们这些人,是靠着一刀一剑,从妖兽嘴里把地盘一寸一寸抢回来的。”
光点微微亮了一下,像一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了一下。
“我是第一批突破地阶的人。”
戚佑的情绪里带着一丝骄傲,那骄傲很淡,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时光再回头看,已经看不清了。
“那时候的地阶,和现在不一样。因为我们地阶的时候,异族已经全面复苏,不像现在,你们走在了异族的前面……”
方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光点一点一点地变暗。
“后来呢?”
他问。
“后来……”
戚佑的情绪波动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后来我们发现,再怎么修炼,也到不了更高的境界。
功法断了,灵资没了,能采的灵气都采了,能炼的灵水都炼了,就是上不去。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你站在一堵墙前面,你知道墙后面有路,但你翻不过去。
你用头撞,用拳头砸,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墙还是那堵墙。”
方辰没有回答。
他想起自己找圣水时的那些日子。
他沉默着。
“神族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我的。”
戚佑的声音更轻了,“他们说可以给我功法,给我灵资,让我突破。代价是……放弃人族的身份。”
他顿了顿,“我答应了。”
光点暗了一些。
“不是因为怕死。”
戚佑的情绪忽然变得强烈起来,像一团被压了很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是因为不甘心。我杀了一辈子妖兽,打了一辈子仗,到头来发现自己永远都只能走到这里。我不甘心。我想看看墙后面是什么。”
方辰没有评判。
他只是听着。
“神族没有骗我。”
戚佑继续说,语气又平缓下来,“他们给了我功法,给了我灵资,我突破了。从地阶到天阶,从天阶到天阶圆满,一路畅通。”
“我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我可以保护自己家人,保护自己的部落,他们也安稳的活了很久。”
“我以为我选对了。”
光点忽然剧烈地颤了一下,“直到后来,一切落幕,灵气消散,我被长离神带回了神卷之中。”
“你是说封神榜?”
“是。”
方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再后来,我苏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红焱海……”
“缙云……”
戚佑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是上一个时代的人,被一群圣人用命送到这个时代来。
那些人知道自己打不赢,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他们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让他活着,让他变强,让他替他们打这场仗。”
光点暗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我做不到。”
戚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悔恨,不是痛苦,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我没有那种勇气。我选择了一条更容易的路。我以为我能走到最后,能站在墙的另一边,看看那边的风景。
可是到了红焱海,我才发现,我早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神族刻画出来的一具傀儡,我选的路,走不到头。”
他沉默了很久。
方辰没有催他。
“你很不错。”
戚佑忽然说,那股情绪变得平静了,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没有波浪,没有风,什么都没有,“临死之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方辰看着他。
沉默了几息,他开口:“封于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