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对精神力的压制很小,但山体本身的厚度还是削减了他不少感知。
他能感觉到外面有六道强大的气息,分布在岱宗峰的六个方向,像六根钉在山体上的桩子,纹丝不动。
是青丘城武道协会的六名天阶,他们守在外面,保证这次采集万无一失。
可能是因为这息壤养心晶不是那些家族子弟争夺的对象,也可能是因为忌惮六大天阶的实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的迹象。
方辰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看了一眼石室另一侧的白凛。
白凛还是那副样子,闭着眼,盘腿坐着,呼吸平稳,像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方辰不再看白凛,也不再往外探。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体内,感受着气海里那两道灵水的流转。
大约过了四天后,突然。
灵璧的光忽然变了。
青白色的光里开始泛起一丝淡黄,像初春的柳芽刚从枝条上探出头来,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方辰看见了。
白凛也看见了。
两人同时睁开眼,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用精神力交流。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灵璧跳动的声音,噗通,噗通,比之前快了一些。
灵璧上的线条开始发光。
那些从光团出发、沿着石壁向上延伸的纹路,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细线,此刻一条接一条地亮了起来。
先是靠近光团的那几根,然后是中间的,最后是延伸到石顶的那些。
光线是淡金色的,很柔和,像初升的太阳照在薄雾上。
整面石壁变成了一张发光的网,把石室里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周围的灵气开始收缩。
方辰能感觉到,原本弥漫在整座山体内的灵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石室涌来。
缓慢的、沉稳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收拢一张巨大的网。
灵气经过他的身体时,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温和与沉静,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单纯地往石室中央汇聚。
石室中央那团灵璧,在吸收了周围涌来的灵气之后,颜色变得更加浓郁了。
从青白变成淡黄,从淡黄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颜色。
那些发光的线条也开始变化,从单纯的发光变成了有节奏的闪烁,像心跳,像呼吸,像整座山都在孕育一个生命。
灵气化水。
方辰看见那团灵璧的表面开始凝结出细密的水珠,不是普通的水,是灵气凝成的液态精华。
那些水珠顺着灵璧的表面往下流,汇聚在灵璧的底部,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水洼里的水是透明的,但里面有光在流动,像一条微缩的河流。
水结成晶。
水洼里的水开始变稠,从液态变成半液态,从半液态变成固态。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方辰几乎没看清中间的过程。
他只看清水洼的表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结晶,那层结晶迅速向下蔓延,像冬天的湖面结冰一样,从边缘向中心,从表面向深处。
几息之间,整个水洼就变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
晶石是淡黄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流动,像一团被封印的阳光。
它躺在灵璧的底部,安安静静地,不发亮,不跳动,像一颗刚破壳的蛋。
方辰此刻更关注白凛,他很怕这个小年轻,按捺不住,直接把灵晶采集了。
若真是那样,那就瞬间制服他。
以方辰现在的本事,只需要一发冰魄玄玉指就够了。
事后等灵晶形成了,再给他就是,相信他也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但好在,白凛稳住了,虽然呼吸加快,但一直没有动手去采摘。
这时!
那灵晶发亮了。
一瞬间的爆发,像闪电,像流星,像一颗星星在夜空中炸开。
那道光照亮了整间石室,照亮了方辰和白凛的脸,照亮了石壁上那些还在闪烁的线条。
方辰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但他没有闭眼。
白凛早就站在了灵晶旁边。
那道光闪过的瞬间,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一步跨出,已经到了灵璧前面。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停下来,看着那块刚成型的晶石,等了一息。
他在等洞内的灵气被吸走。
这是朱健反复叮嘱过的细节,灵晶成型之后,灵璧会把周围残余的灵气全部回收,这个过程只有一息。
如果在这一息之内动手,灵晶还没有完全稳定,仓促取出的灵晶品质会打折扣。
如果等灵气吸完之后再动手,灵晶已经开始反哺大山,灵力已经开始流失。
最佳的时机,就是灵气吸完的那一瞬间。
白凛等了那一息。
洞内的灵气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入灵璧,然后瞬间静止。
空气中再也没有一丝游离的灵气,连呼吸都觉得干涩。
就是现在。
白凛从怀中取出一套采集器具。
一根细长的玉针,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他用玉针轻轻拨开灵晶表面的残留灵气,将灵晶从灵璧上分离。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枚炸弹。
灵晶脱离灵璧的瞬间,他立刻用真元裹住它,送进嘴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然后他感觉有点奇怪。
他回头看了方辰一眼。
那人还坐在石室的角落里,从灵晶成型到现在,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真就只看着不动?
白凛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他差点被嘴里的灵晶呛着。
不是因为方辰没动,是因为方辰的气息变了。
刚才还是地阶一灵晶,现在已经是地阶二灵晶了。
不,不对。
白凛咽下灵晶,顾不得炼化,又仔细感知了一下。
地阶圆满,已经调和了。
这个人,在自己取灵晶的那几息之间,完成了从地阶一灵晶到地阶圆满的跨越。
方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白凛点了点头。
“我好了。你在此炼化吧,我出去了,你不要受影响。”
说完,他转身朝通道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进来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