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感受着那股波动,率先开口了:
“前辈,我正在前往幽州的路上。放心好了,你交代给我的事情,不会忘记的。”
方辰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霜噬嗯了一声:“小子,我是来提醒你的。幽州这边可不简单,我探查到附近的灵气波动,比你三年前强多了。”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问了一句:“哦?那前辈有什么高见?”
霜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先带着那个女娃来我这里见我,我自有办法。”
说完,不等方辰回应,就断开了连接。
方辰冷笑了一声,心里骂了一句:你自有办法?恐怕是想办法给宁雨薇下禁制吧。他心里骂完,又冷静了下来。
霜噬的提醒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他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在不屏蔽副意识的情况下,也能不让霜噬知道他在做什么。
方辰放慢了速度,低下头,看着下面的城市。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嘴角翘了起来。
有办法了。
方辰精神力扫过下方的城市,此城叫破云城。
是个二级城市。
离那座城还有几十里,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阴冷、潮湿,像无数条蛇在身上爬行。
他的精神力探出去,和那股气息碰了一下,立刻收了回来。
鬼族,是鬼族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个,是很多个,多得他的精神力刚一探出就被密密麻麻的气息淹没了。
方辰减慢了速度,从云端降下来,悬在破云城上空,低头俯瞰。
这座城乍一看和普通的城市没什么区别,街道纵横,房屋林立,城墙上有人巡逻,城门口有士兵站岗。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街上的人虽然多,但分成了两拨,一拨走在路左边,一拨走在路右边,互不干扰,也互不搭理。
左边的皮肤白得发灰,瞳孔是幽绿色的;
右边的皮肤正常,瞳孔正常。
鬼族和人族混居,各自占据一半的街道,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谁也不越界。
城外,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圆形的堡垒。
堡垒不大,直径只有几百米,但墙壁厚实,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堡垒的周围没有守卫,但方辰的精神力刚一靠近就被弹了回来。
有阵法。
他开启慑魄瞳,精神力被念力压缩到极致,视野变得犀利起来。
他看见那些符文在流转,看见那些阵纹在跳动,看见堡垒内部的一切。
那些被阵法遮挡住的东西,在他的慑魄瞳面前,无所遁形。
堡垒分三层。
最底层是转换室,十几个修士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上,法阵的纹路从他们的身下向外延伸,汇聚到阵眼的位置。
阵眼上悬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有暗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一颗被剖开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从晶石里延伸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刺进那些修士的体内,顺着他们的经脉往上爬,爬到气海,爬到心脏,爬到眉心。
第二层是观察室,几个穿着黑袍的鬼族修士站在透明的屏障后面,手里拿着记录用的玉简,一边观察下方的转换进度,一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批正在流水线上被加工的产品。
最上层是贵宾室。
陈设比下面两层豪华得多,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壁画,桌上摆着灵果和灵酒。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桌子的两侧。
背靠窗户的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皮肤白得发灰,瞳孔是幽绿色的,但比普通的鬼族更深、更浓,像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的气息很强,是鬼族的天阶一灵蕴。
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人类。
那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年纪看起来不轻了。
他的气息也很强,是天阶无灵蕴武者。
那人的眉头皱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他的心一样七上八下。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才挤出来的:“我修炼的是阴属性的功法,你们鬼族能给我什么?”
灰袍鬼皇笑了,那笑容不阴冷,甚至有些和蔼,像一个长辈在看着晚辈。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老周,你我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
你修炼的是阴属性的功法,和我族的路子正好契合。
只要你愿意接受转换,我族可以给你提供一道极品的阴属性灵蕴。”
老周的瞳孔缩了一下,手指停下了敲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阴属性灵蕴?我只要加入就可以拥有吗?”
灰袍鬼皇的笑容更深了,他那幽绿色的瞳孔里闪烁出诱惑的光芒来:
“现在灵气大爆发,我们鬼族想要获得这样的灵蕴,或者代蕴不算难事。”
老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比刚才更快,更急。
他想起了从前和面前这个人并肩作战的日子,那时候他们修为相当,都是天阶无灵蕴,互相称呼“老周”和“老赵”。
后来老赵在一次任务中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他。
老赵的声音忽然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老周,我突破到天阶无灵蕴已经十年了。
十年来,我走遍了青州和幽州,寻找过无数秘境,争夺过无数资源,但就是找不到适合自己的灵蕴。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像站在一堵墙前面,你知道墙后面有路,但你翻不过去,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别人一个个从你身边走过去。
那种感觉,比被人在胸口捅一刀还难受。”
屋顶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的脸上刻下一条深深的皱纹。
老周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灰袍鬼皇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慢慢地喝着,不说话,不急,不催。
他知道,这坛酒,他迟早会喝下去。
就在这时,老周睁开眼,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灵酒,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