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感知着那些能量的来源,不只在当下,还有更久远的年代。
从山海经的夹层中渗出的、积累了一个又一个世代的负面气息,灌入它的身体。
万妖魔君的声音从那张正在扭曲的脸中传出来,低沉而沙哑:“方辰!”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了痛苦、愤怒和某种近乎享受的复杂情绪。
方辰没有等它完成变化。
他的右眼闭上,眼皮在闭合之后透出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漫天世界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片赤红色的火海。
那是带着神意的、有生命的火焰,那些火焰落下的方向精准地锁定了万妖魔君庞大的身躯,从天空倾泻而下,像一道连接天地的红色帷幕,覆盖了它全身每一个角落。
万妖魔君的身体在接触到那片红海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响彻天际的嘶吼,那声音混合着愤怒与痛苦,像千万把利刃同时划过铁皮。
方辰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具正在被火焰和法旨双重绞杀的庞大身躯上:“我说了,你很弱。”
“但是,我这人有个习惯,从不浪,更不会让我的敌人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的左眼亮了一下。
那轮银白色的月轮在瞳孔深处缓缓转动,神之符文同时运转,配合着他已经强大到足以穿透法则的精神力。
他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到的已经不只是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能量线条,他甚至能看到那些线条背后更深层的东西。
法则本身的流动,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虚空中奔涌,每一条河流都有它的源头和终点,每一条河流都在按照某种固定的规律运转。
方辰的目光顺着那些河流逆流而上,一路追溯到了万妖魔君背后那道巨大的山海经虚影之中。
他看见了一条暗黑色的河流,源源不断地从山海经的某一页中涌出,穿过虚空的夹层,汇入万妖魔君体内。
那些暗黑色的能量就万妖魔君的底牌。
那些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负面情绪、怨念、恐惧、愤怒,作为万妖魔君在关键时刻的备用燃料。
方辰的右眼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他抬起了手,阴之眼全力发动。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再次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万妖魔君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那一刻像是被丢进了一片凝固的冰湖之中。
它的恢复速度在急剧下降,那些原本正在快速修复的伤口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滞在原地。
那些从山海经中涌出的负面能量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源头,涌出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完全停止了。
方辰的阴之眼不只是冻结了那些能量本身,更是冻结了那些能量流动的通道本身。
那些法则的河流被冻住了,无法再被万妖魔君调用。
黑暗在几息之后褪去,世界重新恢复了光明。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万妖魔君依然站在那片金色囚笼之中。
但万妖魔君自己能感觉到,那个区别是根本性的。
它体内那些被吸收入侵的负面能量已经被方辰冻结了,然后切断了与山海经的连接,像一根被从中间剪断的脐带,那些尚未完全融入它体内的能量已经失去了源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散。
万妖魔君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开始失去光泽的暗红色纹路:“方辰……”
方辰看着它:“万妖,是自己滚回山海经,还是我送你回去?”
万妖魔君没有立刻回答。
它感受着此刻的局面。
天命神的法旨依然在绞杀,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依然在持续不断地切割它的躯体。
方辰站在外围,第二道攻击随时可能落下。
它的目光穿过那些正在崩裂的金色纹路,落在方辰身上,然后又移开,看向更远的地方。
然后它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大得像整片大陆在同时碎裂,天空被那声吼叫撕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空间本身都在那声音面前扭曲了。
万妖魔君的声音从那片破碎的空间中传出来:“冥河!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的平衡被打破了!我死了,天命神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了!”
方辰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阻止万妖魔君的呼喊。
他早就猜到了,鬼族的冥河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这场发生在北极大陆的、持续了三个月的动静,整个星球的能量流动都被搅乱了,冥河不可能感知不到。
它只是在等,等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
方辰收回目光,精神力再次向外铺展。
右眼的阳之眼同时发动。
太阳之力,万物俱显。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瞳孔深处涌出,像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照亮了那些隐藏在虚空中的褶皱和缝隙。
没有谁能藏得住。
方辰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虚空夹层,捕捉到了一道气息。
方辰没有犹豫,他的右手猛地探出,虚空之手凝聚成形,穿过那层空间壁垒,精准地抓向那道气息的所在。
“滚出来!”
那道气息被他的虚空之手拉扯着,从裂隙中被迫显现了出来。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颗悬挂的九幽星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芒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那颗紫色的星球开始缓慢地失去光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光。
下一刻,一道紫色的洪流从虚空中淌了出来。
那条河流悬在空中,从它的源头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像一条被悬挂在天幕上的天河,河水是深紫色的,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着。
方辰的阴阳眼看清楚了那些东西。
数不清的灵魂,密密麻麻地堆积在河水中,像无数片被搅碎的光点,在紫色的水流中翻涌、沉浮、旋转,然后又重新被卷入更深处。
方辰的目光落在那条河流凝聚成的实体上。
一个通体深紫色的人形轮廓从河流中浮现,身体半透明,像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紫色薄纱。
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两团更深的紫色光点在头颅的位置缓慢燃烧。
方辰开口了:“冥河?”
那道紫色的人影悬浮在空中,看着方辰,又看了看远处那团正在燃烧的庞大身躯,然后发出了声音,沉闷而悠远:
“没想到,这一时代居然还会出现一个真神,前所未有。”
它的目光在方辰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知道吗?在过去的几十个世代里,人族从未诞生过真正的神阶。
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所有的积累都功亏一篑。
你……”
它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万妖魔君的声音从金色囚笼内部再次响起,急促而暴躁:
“冥河!把他带走!给我五天,不,三天!我就能破开法旨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联手击杀了这小子!”
冥河转过头,看了万妖魔君一眼,没有回答。
然后它转回头,重新看向方辰,抬起了右手。
那条紫色的河流同时动了,像一条被唤醒的巨蛇,从它的身后猛地弹起,朝方辰的方向扑去。
河水所过之处,空间被染成了深紫色,那些被他卷入的灵魂在翻涌中发出无声的嘶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