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站在冰原上，低头看着手中那两本书。
他试着加了一点力道，手指在书脊上收紧，试图把它从中间撕开。
但那股力量像按在一面没有摩擦力的镜面上，手指滑开了。
他又加了几分力道，界金之力在指尖凝聚成一层暗金色的薄刃，沿着书脊的缝隙切入。
刀刃滑过去了，像切过一层水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松开手，重新审视着这两本书的材质。
他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能摸到封面粗糙的质感，能闻到书页间散发出的那种古老的气息。
但那本书本身像是被某种更底层的规则保护着，所有的物理接触都无法真正触及它的本体。
就像你能碰触到水面上的倒影，却无法把倒影捞起来撕碎。
方辰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他把神元的输出提到了极限，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片灰白色的漩涡，包裹住两本书。
那股力量足以碾碎一块大陆，但两本书在那片漩涡中安静地悬着，像两块被投入激流中的顽石，水流冲刷而过，它们纹丝不动。
方辰停下手，把两本书从混沌漩涡中取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书页没有卷曲，封面没有划痕，连封面上的纹路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利用虚无之力在在自己肉体里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把两本书藏进自己的肚子里。
就算以后自己死了，这几本书要出来，也得破开自己的肉体才行。
“怪不得那两个老鬼都这么自信，只要躲进山海经和生死簿里，等着几千年以后灵气再次复苏，到时候又会复活。”
这确实是个问题。
自己虽然战斗力提升了，但寿命却没有提升，满打满算也就两百岁左右。
两百年的时间对人族来说已经很长了，但对那些以千年为单位计算生命周期的异族来说，不过是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顿。
他活不到下一轮灵气复苏，而那两个老怪物则会等到下一个时代到来的时候重新走出来。
方辰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万妖魔君临走前提到的一个词——“灵修”。
他站在原地，把这个词在嘴里咀嚼了几遍。
灵修？
是我想的那种吗？
金丹期、元婴期那种？
如果真是那样，这样的体系确实能让修士活上几千年，甚至后面达到永生也不是问题。
只是，为什么断绝了呢？
这个修炼体系既然存在过，必然有它存在的痕迹。
功法、传承、遗迹，至少应该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才对。
但他从踏入武道到现在，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本古籍、任何一枚玉简、任何一位前辈的口述中听到过这个概念。
像有人刻意把那段历史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去了。
方辰此刻想不明白，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深究。
当前最紧迫的事情是先肃清世界上所有的异族，把现有的威胁彻底扫除干净。
至于灵修的事，到时候自己和夏初的精神力一起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点残存的蛛丝马迹。
如果连他俩都找不到，那估计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残留了。
到那个时候，恐怕只有像缙云那样。
把自己送回几百万年前，才有希望找到答案。
方辰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重新看了看四周。
整个北极大陆已经基本上彻底崩碎了。
空中布满了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空间裂隙，那些裂隙在不断扩张、相互连接、又不断闭合，像一面正在呼吸的伤口。
灵气已经完全枯竭了，连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都感知不到，和普拉卡山脉的绝灵之地一样，这片区域已经不再适合任何生物居住了。
方辰展开翅膀，金红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天空中亮起，然后他朝南方飞去。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十分钟后，景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上。
但方辰的速度没有放慢，因为他的目光在落向城市的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城市上空弥漫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灰黑色的、混沌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的特征。
城墙上有人在战斗，街道上也有，连护城河外侧的空地上都有零星的打斗痕迹。
方辰悬在高空，目光快速扫过整座城市的战况。
那些正在进攻的敌人不像鬼族那样有清晰的形体轮廓，不像妖族那样有鳞甲和毛发，也不像神族那样浑身笼罩着金光。
那些东西黑乎乎的，形态各异，有的像一团被揉烂的泥，有的像一堆正在缓慢蠕动的枯枝，有的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畸形昆虫。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统一的特征，甚至没有能够被明确分辨的器官。
方辰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金川三中，那场梦境事件，那些从梦境中涌出的黑暗生物。
它们的形态和眼前这些正在攻击景安城的敌人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有人异能失控，又梦境入侵现实了？
方辰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左眼在那一瞬间亮起了银白色的光芒。
月轮转动了半圈，然后他闭上了眼。
世界在那一瞬间陷入了黑暗，所有正在活动的黑暗生物在月光落下的同时停止了运动。
然后他睁开眼。
几息之间，整座城市的战斗都结束了。
城墙上的武者们愣在原地，很多人手里的武器还举着，忘了放下，街道上奔跑的人影也停了下来，茫然地四处张望。
方辰没有停下来去安抚他们。
他的精神力已经锁定了城市中心宁家大院的方向，那里有一道深蓝色的气息正在剧烈波动着。
他一个瞬移出现在宁家大院上空，低头看见宁雨薇正在院子中央大口喘着气。
她的忿怒菩萨形态刚刚收回来，紫红色的光芒从她皮肤表面褪去之后，露出下面苍白的肤色和好几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左臂上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手腕的裂口，血还在缓慢地渗出来。
她正在运转血之符文疗伤。
方辰落在她身边，声音急促：“雨薇，这是怎么回事？”
宁雨薇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辰哥，我也不知道，就在今天凌晨，全城突然出现了这些黑暗生物。
一开始还都是一些低阶的，只有普通武者的水平，我们没太在意，以为是什么秘境的残留物泄露出来了。
但后面越来越多了，地阶、天阶，甚至到了刚才，出现了几个圣阶的黑暗生物。”
她的眉头皱着：“我差点坚持不下去了，幸好辰哥你赶到了。”
她的目光在方辰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道：“你那边结束了？”
方辰点了点头：“嗯，鬼族和妖魔二族都已经清理了，现在只有神族还是未知了。”
宁雨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哇，辰哥你做到了。”
方辰此刻并没有高兴，反而神情凝重。
宁雨薇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怎么了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