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到病除不敢说,缓解病痛,却是绰绰有余。”
“可这些法子,用在大王您身上……却是行不通。”
姜义上下打量着黄风怪那魁梧的身躯,正色道:
“大王乃大妖之身,修为更是通天彻地,这一身筋骨血脉早已脱了凡俗的桎梏。”
“寻常的草木药石灌下去,于大王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黄风怪听着,也觉得在理,那股火气便又慢慢压了回去。
他只闷声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姜义思忖片刻,目光微微一凝,而后缓声道:
“若是大王能宽限些时日,容老朽回山,与我那医学堂中的诸位医道夫子,多加商议。”
“咱们先根据大王您现有的症状,推演出凡俗对症的方子,把这君臣佐使的药理框架定下来。”
说到这里,姜义的眼中亮起了些许亮光。
“而后,大王便能依据这推演出的药性,去三界之中,寻来些药性相似、但品阶更为高深的天材地宝。”
“以此替代那些凡俗药材,重新配比成药……”
他顿了顿,语气既诚恳又克制:
“老朽不敢夸海口说能药到病除。”
“但少说,也能治好大王五分的病气。让大王少受些内火焚身之苦,至少……保证这顽疾不再影响日常的修行与出手。”
黄风怪听得入了神。
他本是抱着几分将信将疑的心态在听。
可姜义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不盲目托大,也不故弄玄虚,每一步都给得踏踏实实。
更关键的是……
先前那一番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诊断,已经实打实地证明了,这老者绝非信口开河之辈。
经历了方才被一语道破底细的震惊,黄风怪心中对这位青衫老者,早已是信了七八分。
而此刻,那剩下的两三分犹疑,也在姜义条理分明的分析中一点一点地松动。
姜义见火候已到,不再迟疑,趁热打铁。
“大王。”
他的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目光坦然地直视着黄风怪:
“老朽可以拿这百年道行给您打包票,吃那和尚,对您的病,有百害而无一利,没有一丝一毫的用处。”
“而您若是高抬贵手,放他西去……”
姜义竖起一根手指:
“不仅是顺应天道,积下一桩活人的功德。”
又竖起第二根:
“更是给自己换来了一个,能诊治减缓这多年病痛的机会。”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医者的体恤:
“虽说这寻药配药的过程,可能会多费些时日。”
他看着黄风怪,语调轻了几分,却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但大王您如今这般处境……”
“想必,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吧?”
这一句话落下。
黄风怪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些个虚张声势的威风、不可一世的嚣张、死撑着的面子。
在这句话面前,统统碎了个干净。
被困在这八百里黄风岭上。
出不去,死不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风沙裹着岁月漏过去。
而他只能蹲在这方寸牢笼之中,看着同一片黄沙,听着同一阵风声,数着同一轮日升月落。
黄风怪这辈子,确实是穷得……只剩下时间了。